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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面面相覷的眾仙和一地狼藉,天帝大掌一揮,下令不得多嘴,眾人便自求多福了。
雁黎從來都是萬事周全的人,他交代給顓余的兩件事,都妥帖到了極點。
一件是遞給天帝的書信,里頭寫滿了祝融此事的前因后果,以及自己的決定,讓天帝替他安頓后事,鎮(zhèn)住真相。
另外,寬宥炙瞳,畢竟炙瞳無辜。
顓余是御前侍書之人,這封信由他去給,一定不會外傳。
而正是那封信,讓天帝終于不用寢食難安,心憂六界。他當即下令先扣下了炙瞳,在牢中關(guān)了幾日,最后念他大多是出于被迫,又是火神唯一后裔,便罰他受十二道鞭刑,去重明臺面壁思過幾年。
而至于玄魚,雁黎縱然沒留言要處置他,可是天帝對雁黎全部的愧疚無以補償,便只能拿玄魚來出氣了。于是大筆一勾,圣旨一下,罰他雷刑劈裂肉身,魂魄封于勾舌地獄,永生永世不赦。
直到行刑之前,玄魚才終于知道,自己所謂的反擊,可笑得很,不過是雁黎的一步棋罷了。
當行刑官當著他的面將此事說罷,聽到雁黎的死訊,他全然沒有半點開心,而是仰天苦笑:“沒想到到了最后,我還是輸給了你……雁哥哥…呵……我終究贏不了你。”
這才是最殘酷的懲罰。
第二件事,便是那個錦囊,錦囊里是相思貝。雁黎當初說,在‘合適的時候’拿出,指的就是天宮的喪鐘敲起之時。
他早就猜到,敖晟的爆裂性子,一定會鬧得天翻地覆。
而真相,從來是瞞不久的,他總要留點解釋給敖晟。
在寂靜無人之處,敖晟才哆哆嗦嗦從錦囊里拿出相思貝。
聽相思貝里雁黎留下的最后一段話前,他摩挲著貝面很久很久,然后才忐忑地指尖一點,貝殼一亮,熟悉的聲音從貝里流出來:“敖晟……”
那一瞬間,敖晟眼眶一熱。
“若你聽到這番話,望你切莫生氣,這是我最后一次騙你了。不過這個謊,誠然撒得大了些,你既然都恕了我那么多次,那這番,也就再恕一次吧。”
相思貝里頓了頓,隨后是一聲嘆息,又道:“初見你的時候,我總覺得你聒噪,九天之中從未見過像你這般厚顏無恥的人,那段時日,真真是煩極了你的。可我也覺著你很有趣,滿天宮的人都嫌我涼薄,而唯有你,一再出現(xiàn),從未退卻過。正是你才讓我發(fā)覺,滕六宮從前竟然是那么荒涼和靜謐,而有一個人吵吵鬧鬧,竟也會讓人時而念想。”
敖晟聽著聽著,竟忍不住臉上掛著一點沉迷的笑意,可眼眶卻是紅的。
“我好像從未與你說過謝字,其實…我有許多想謝的。謝你在上古界的灌溉之恩,謝你在紅鸞手下救我,謝你帶我看人間廟會,謝你請我嘗麥芽酥糖,謝你送我那盞浮屠燈,謝你陪我直至今日……然而比謝字更多的,大抵是愧疚與歉意。”
雁黎的聲音好像嘶啞了一點,像是壓抑著什么:“你不必覺著難過,這本就是我欠了你的,一命償一命,是應(yīng)該的。即便我無數(shù)次想離你而去,可終究拗不過這段緣分和劫數(shù),我不后悔曾做的其他所有,唯獨后悔醒悟得晚了些,沒能再陪你久一點,也沒能再給你留下些什么。”
聽到這里,敖晟已然是泣不成聲,甚至有些不敢再聽下去。而雁黎的聲音卻越發(fā)的響亮了,像一只手,撫著敖晟千瘡百孔的心。
“這就是我的情債,千瘡百孔,糾纏不休。我可以讓天下冰封萬里,卻始終涼不透你熾熱的心。回首世間難得事,莫過溫柔相待之,可惜你我終究沒那個福分。
敖晟,此命我用來償還這纏情債,從此,纖塵九州,蜉蝣眾生,再沒有誰欠了誰的了,糾纏你我的,只有情,沒有債了。
所以,你切莫不能做傻事,你要千秋萬載地活下去,你能活著,如此…如此,也算是半個圓滿吧。
還有句話,我從未對你說過,一來覺得那是傻話,二來自己太難為情。祝融說,令汝生愛者,將永不知其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