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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挽歌,每一聲旋律都在耳邊回蕩著,還有滕六宮的每個角落,都蕩漾著白色的羽毛,漫天漫地,無一例外。
看著鳳流嬰掛上的白綾,敖晟腳步一頓,一瞬間,氣血上涌,他忍了忍,又將血咽了回去。
鳳流嬰走上一步,先是看了敖晟一眼,然后揚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厲聲喝道:“你還有臉來!”
敖晟的臉剛擺回來,她反手又是一個巴掌:“你究竟是如何保護寒之的?!”
這幾巴掌十成十的力氣,打得鳳流嬰手掌心都麻木了很久,掌面紅腫。
敖晟的頭偏到了一邊,薄唇扯了扯,他聽得出鳳流嬰的哽咽聲,便道:“我是該打。”聲音里含著一種倦怠木然,“我無用,上天入地,也找不到他……”
話中傷心,自不必說。
鳳流嬰閉著眼睛,深深呼吸著,然后顫聲別過臉去:“罷了,罷了,想來你也并不好受……”她搖搖頭,“我本想替寒之收拾東西,既然你來了,那還是交付給你吧。這滕六宮,再也無主了。”
眷戀地看了看整個冷清的宮殿,鳳流嬰長長一嘆息,提步離開了。
滕六宮,死寂一片。
敖晟只是盯著前方,臉如白紙,眼前恍惚。
他看著桌案,就想起雁黎在這抄寫天規,墨水沾染了他素凈的手腕,他依舊端正不移的模樣;他看著小櫥柜,就想起雁黎從里頭拿出藥箱,替自己上藥的情形;他看著床榻,就想起多少個日夜,他偷偷爬上雁黎的床,抱著他不撒手的耍賴。
這殿里每樣東西都還沾染著雁黎的氣味,他怎么會不在?
他明明就是在何處躲了起來,又怎么會尋不到呢?
敖晟甚至想,不愛就不愛吧,哪怕雁黎恨他要殺他也好,至少那個雁黎是活生生的。
敖晟頓時疲憊不堪,他支著身子,抱著膝蓋,坐在冰冷的大殿之上,覺得透心寒。他的眼窩深陷,眼眶有些烏青,很久很久才會眨一下。
直到一陣風吹進來,掀起紗幔,紗幔勾著一物,落下時發出一點磕碰聲,才讓敖晟慢慢抬起了頭。
那是一盞燈,在凡間的時候,敖晟送給雁黎的浮屠燈。
這間房里,每樣東西都有點細微的塵埃,唯獨這盞燈,干凈剔透,纖塵不染,被擺在離床頭最近的地方,好像時時都能看到且拿在手里擺弄。
猛然想起了什么,敖晟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前去,一把把燈抱在懷里,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顫抖著手,他將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褪下——那是雁黎曾經送他的生辰禮,上頭是雁黎的氣息和法術,珍而重之地擺放在燈芯里,然后,慢慢地點起燈來。
燈火葳蕤,走馬浮生。
浮屠燈先是很暗,然后越來越亮,燈上的花紋印在墻壁上旋轉著,四周的空氣也似乎隨之旋轉成漩渦一般。
然后這股漩渦里生出一股吸力,好像要將敖晟的神志都吸進去,如此奇詭的一幕,常人見了大抵是要嚇壞了,可是敖晟卻冷靜異常,堅定而緩慢地走上前去,盯著燈芯。
隨后他張開雙臂,任由那股吸力的牽引,然后身子一輕,腳步不穩,仿佛魂魄被抽走一般,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