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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若不愿意和離，那便、那便義絕么？

為?了支持她，他連一貫的行為?準則都拋卻?了嗎？

就為?了她這?點不甘，這?點不愿。

為?了她這?點叛逆，這?點清高。

為?了維護她，他把整個明家的清譽都賭進去了啊……

義絕，那將是怎樣一場令京城萬家雀躍的大戲啊。

徹底撕破臉，劃清界限，從?此老死不相往來，斬斷一切牽絆，杜絕一切模棱兩可的含糊，從?此昭告天下，明家梁家無?法并?立于世，什么同僚情誼，往日關(guān)系，一并?消散。

那是徹底交惡，徹底成讎。

明思海走了出?去，珠簾仍在晃動?，屋中沒一個人吭聲。

明箏捂住臉，心情復(fù)雜地啜泣著 。

八年沒有流過?的淚，仿佛在父親這?幾句話后，要?盡數(shù)補足。

明太太從?炕上下來，伏在她身畔緊緊擁住她。

側(cè)旁明軫眼眶發(fā)紅，一行清淚不受控制地自腮邊滑落，他迅速將水珠抹去，扯開唇角笑了起來。

明轍心里也是不好受，他自己已經(jīng)成了婚，其實并?不支持明箏這?樣鬧下去，可父親比他灑脫，比他看得?開。既然妹妹過?得?不快活，那就把她接回來，是了，這?樣沒錯。

林氏早就哭得?花了妝容，湊前跟明箏抱在一起。

明軫沒有說話，腳步輕快地出?了屋子。

**

清晨第一縷晨光照進來時?，陸筠已經(jīng)醒來許久。他坐起身穿好朝靴，服侍的小廝聞聲走入進來。

片刻后，他身穿飛魚紋妝花錦袍，闊步走出?府宅。

此時?的御前已經(jīng)跪了幾個臣子，多是西疆歸來的將帥。

陸筠在殿前卸去佩刀，在太監(jiān)高昂的唱聲中步入大殿。

“上直衛(wèi)指揮使嘉遠侯陸筠覲見——”

作者有話要說：悄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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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修竹, 你來得正好。”

皇帝抬起頭來，朝他招了招手，地上立著的大臣回身, 與他頷首拱手示意。

“你來看看, 梁少輕父子這些年所犯之事, 堆了這么厚的卷宗。”皇帝冷笑道?, “平隆十七年, 北馬縣一役突圍, 報奏梁霄以多勝少, 力居奇功。經(jīng)查證，原是用百姓做人墻肉盾開道?, 破了敵軍的鐵荊棘陣, 方保住后方將士。為夸大功績，瞞報敵兵數(shù)目，將一場勢均力敵的交戰(zhàn)，硬生生扭轉(zhuǎn)為以多勝少的傳奇。”

“你再來看看，平云窯一戰(zhàn), 大敵在前, 衛(wèi)升徽大人被困城內(nèi)，久盼援軍不?至。梁霄受命支援糧草, 卻攜女眷在營，一路游山玩水，罔顧將士性命，衛(wèi)升徽大人苦苦熬了十日, 將士們以黃土充饑，這梁霄一來，卻把所有功績算在自己頭上, 什么力援平城大捷，什么救將士們脫困，笑?話，皆是笑話！”

皇帝惱得隨手將那疊卷宗拂落在地，臣子們忙跪請息怒，陸筠彎腰拾起一卷冊，展開來，上頭細數(shù)梁霄在軍中如何夜夜歡歌，甚至有兵卒口供，曰某年月日，在營后泉邊目睹其與女眷如何放浪形骸……

陸筠眉頭凝緊，將那卷冊輕拋至案上，頓了頓道：“微臣身為西疆統(tǒng)帥，御下不?嚴，致使亂象頻出，還望圣上一并責(zé)罰。”

“哎？”皇帝擺手道?，“修竹，你起來。你在前線抵御敵軍主力，身先士卒出生入死，連吃飯睡覺的功夫都沒有，哪能管束得到幾百里外那些縣鎮(zhèn)？底下人層層包庇，官官相護，便是你想查明，也自有無數(shù)人來擾亂視線，替他遮掩。朕命人粗略算過，梁家為給梁霄累積這些軍功，所費銀資不?止三十萬。朕倒有些好奇，承寧伯府人才凋零產(chǎn)業(yè)有限，先前的戶邑早就還歸朝廷，哪里來的這些錢？倒是孫大人能干，替朕解了惑。”

被點名的“孫大人”堆笑?著抬起頭來：“承蒙皇上謬贊，微臣愧不敢當(dāng)，梁家在京城二十一家商鋪，一萬畝田產(chǎn)，細算下來，早年虧空頗多，良田多數(shù)賣換了銀錢，大半都投在了梁霄身上。后來為鞏固軍中的關(guān)系，梁家在短短兩年間，將族中未婚女眷四送。梁少輕那幾個兄弟，更打著已歿貴妃的名號，在江南一帶招搖撞騙，大肆斂財。微臣曾聽說過一個笑話，說是梁家四房奶奶，各自拼著命比著力氣為梁家補窟窿填嫁妝，官員們私下有說笑的，說梁家?guī)仔值苷讨袕埿“啄槪瑐€個兒極會伺弄女人。”

“咳咳……”御前說這種?粗鄙傳言，未免有失體統(tǒng)，旁邊一個正派的老?臣，立即暗示意味十足地咳了起來。

孫大人笑?道?：“微臣失言，微臣失言……”

皇帝轉(zhuǎn)過臉來，目視陸筠，見他臉色鐵青，緊抿薄唇，似是十分憤怒，溫言寬慰道：“修竹，此事怪不得你，你休要往心里去。今日朕喚你們前來，是為商議如何懲治梁少輕父子，修竹你是他正頭上峰，你便先來說說罷。”

**

大殿內(nèi)議事良久，明思海立在廊下已等候多時。

陸筠等從內(nèi)步出，恰與其碰個正著。

他身后幾個臣子拱手與明思海寒暄，陸筠慢下步子，立在廊下頓了頓。

“明大人是為梁少輕父子求情而來？”

“明大人說的是，皇上圣明，自有決斷，……那您這是？難得見您進宮來，能驚動您的事，只怕小不了……”

“行，那不多妨礙您了……”

明思海肅容朝殿中去，他背脊挺直走得緩慢。察覺到身后有束目光，似探究似困惑，雖在他身上只停留一瞬，他亦敏感地捕捉到了。——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嘉遠侯，陸筠。

他沒有回過頭去。文臣武將，一向涇渭分明，何況陸筠遠在西邊十年，他與京中各派系往來都不密切，跟明家更是不曾有過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