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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只留了兩個?小宮人,在?外看著茶水。敬嬤嬤不知到哪兒去了,整個?大?殿靜悄悄的,夏日午??的光線從窗紗照進來,令人昏昏欲睡。
太??大?抵已經?入眠,有半晌沒吭聲了,閉著眼睛歪靠在?枕上?,縱是保養得宜,還上?了妝,也難免露出幾分病氣。
明箏隱約聽說過太??的病情。消渴癥,熬人得緊,不容易根除。這是一大?難關,她希望太??娘娘能?挺過去。畢竟對?方明知她帶著目的而來,卻從來沒有奚落為難過她,甚至百般抬舉她,寵信她。
手腕有些酸了,她把美人錘換到左手,左手掛著兩只青玉鐲子,一動就發出碰撞的輕響。她索性把鐲子脫了,用手帕包裹好放在?榻角。
大?殿正中的門敞開?著,輕薄的紗簾不時拂向半空。
陸筠走進來,一個?人都沒有碰到。他正思索是不是要提聲招喚個?人來問問,忽聞身??傳來頗有節奏的擊掌聲。——是御駕到了。
“皇上?駕到——”太監高昂的唱聲打破午??短暫的寧靜。
明箏被嚇了一跳,手中動作止住,下意識站起身來。
太??睜開?眼,敬嬤嬤從旁走出來將她扶住,替她理了理裙擺。
太??見明箏不?在?,招手命她靠近。
太??溫熱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溫和地道:“別怕,萬歲爺為人和善,既遇著了,見個?禮吧。”
明箏溫順道:“是。”
海藍色團龍袍角躍入眼簾,明箏隨敬嬤嬤一道跪下去。
“母??,今日覺著可好?”
皇帝的聲音聽起來很和潤,也很年輕,與太??寒暄了幾句??,注意到地上?跪著的明箏,“這位是?”
明箏朗聲道:“臣婦的外子,乃是承寧伯府世子梁霄。給皇上?請安,萬歲,萬萬歲。”
叩了首,皇帝說請起,約莫是想到梁霄在?西營的風流事,皇帝忍不住多瞧了明箏兩眼。
陸筠在?旁注意到皇帝打量的目光,從頭到腳,將婦人迅速掃了一遍,似乎為明箏美貌所驚,目光在?她面上?足足停留了一須臾。
陸筠說不出心里是個?什么?滋味。
他捏著拳頭立在?一邊,這個?場合沒他說話?的余地,事關明箏,那也不是他能?管到的人。
他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
皇帝似乎注意到他臉色有些發沉,笑道:“修竹,你坐啊。”
修竹是他的字。
筠者,竹也。父母親期盼他做個?青竹一般中直的君子,可惜,他也會有齷齪不能?對?人言的隱秘念想。
一如……
他坐在?宮人搬來的繡凳上?,對?面就是她……她裙擺遮住腳踝,露出半只雪青色繡玉蘭花的錦鞋。
他喉結滾動了下,錯開?目光強迫?己不要再去瞧她的方向。
明箏沒比他狀況好多少,她挺直脊背端著身份側耳聽皇帝跟太??話?家?常,生怕哪句問到她,萬一答不好,輕則惹圣上?不悅,重則……也許累及全家?。伴君如伴虎,從來不是件容易事。
“好了,母??跟梁少夫人說話?,兒子就不多擾了。”皇帝站起身來,明箏和陸筠都跟著站起來。
“等下。”太??想起一事,笑道,“本宮還有兩句話?要問問嘉遠侯,借上?他片刻,皇上?不介意吧?”
皇帝含笑拍了拍陸筠的肩,“對?了,母??傳見修竹,想必是有事的,您放心,今兒修竹不當值,您留多久都行。”
皇帝下意識瞥了明箏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唇邊多了一絲玩味的笑。
陸筠心里百般的不舒服,像?己獨有的寶物被人惦念了一般,可偏偏身份所限,他什么?都做不了。
眾人恭送皇帝走遠,站起身來,明箏知道是時候告退了。她是外命婦,并非太??親族,又不是近臣家?眷,梁霄的面子根本達不到這個?程度。長留宮里,難免引人猜測。
“太??娘娘,我……”
“明箏,你也坐,本宮正有件事,愁了些時日了。”
太??說發愁,?然不能?置之不理,明箏作出傾聽的樣子,聽太??道:“年初跟清元寺許過愿,要在?佛前供一千套手抄的經?書。本宮的身體你們也知道,如今越發老眼昏花,是不能?夠了。各宮嬪妃跟著焚香茹素,幫忙抄了五百多卷,如今還差四百多……你們都是本宮親近人……”
話?說到這個?份上?,明箏是拒不得的,太??托請,難道能?不答應?再說,“親近人”的帽子都扣上?了,誰會大?逆不道反駁太???
陸筠下意識就覺得不妥。前番幾回太??邀請明箏入宮都喊他來,一開?始他還能??欺欺人說是巧合,如今要他們二人共抄四百多卷經?書,那得用時多久,得在?一塊兒多少時辰?
他承認,初聽到這個?提議,他甚至有幾分天降大?運的喜悅。
可轉念一想,她只是和梁霄鬧個?別扭,回了娘家???就扎進宮里日日和外男一塊兒,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孤窗冷室,形單影只他早就慣了。再孤絕的日子他都可以忍耐,一輩子不娶妻不納人他也不覺得委屈。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從來沒受任何勉強。
他怎能?為了?己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把她拖進這深淵來,讓她承受萬人的唾棄白眼?
他站起身,有些激動地道:“不可。”
太??含笑瞥他一眼,繼續跟明箏解釋:“朱砂是本宮親手調的,絹帛也是本宮和敬瑤一并裁的,也算是盡了心,你們明家?世代?書香,便是女子,也都識文斷字,有人把你的字給本宮瞧過,寫的很是不錯。”
太??指了指陸筠:“等你抄好了這二十卷,叫他去取來送到佛前去。”
又抬眼無奈瞪著陸筠道:“又不是叫你抄經?,你嚷嚷什么?,替本宮跑個?腿都不樂意,你是反了?”
陸筠怔住。
他平日里實在?太嚴肅,不是面無表情就是板著臉,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人是極有威嚴的,那股子疏冷勁兒,叫人沒得膽寒心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