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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永遠是檢驗一個演員最好的東西,你能把自己炒起來,名不副實,市場自然能把你淘汰掉。”
錢飛說:“顧予臨好好拍戲就行了,我們只用等著觀眾和媒體們自己醒悟,然后推翻何一離的虛偽人設。
到那個時候,大家就會發現以前質疑過顧予臨是多么不明智,加上顧予臨本身條件在圈內就是打頭陣的好,不愁不漲粉。”
江筱然皺眉:“可是萬一大家并沒有看出來……”
“不可能的,”錢飛說,“以我這么多年的經驗,何一離最多猖狂一年。
不信,你就看著,市場是怎么一步步把他給扔掉的。
欺騙觀眾這樣的行為,永遠是觀眾們最厭惡的。”
“所以我們現在不要有任何動作,讓何一離沒有阻礙地飛向藍天,然后被觀眾們拍到地面。”
作為藝人,最怕的就是工作室包子。
怕事、遇到事情不解決、一味躲避……
但要是工作室太狠,又容易樹敵,敵人多了,就不利于在圈內的口碑積累。
錢飛的解決方法無疑是最好的,既有辦法反擊,又不親自出手。
他們本來可以阻止何一離炒人設,但現在卻并不阻止,而是利用市場的規律,讓對方自己跌落。
江筱然忍不住在心里給了工作室一個大大的贊。
繼而,她想,真不愧是越往后發展越復雜。
現在的競爭,已經不同于顧予臨當時和曲一光明正大的競爭。
在何一離的背后,是一整個龐大的團隊,他們有各種各樣的辦法,有光明磊落的,也有黑暗污穢的。
暗箭最難防。
無論是哪一種競爭,不想著提升自己達到某種高度,而想著用盡手段打壓競爭者……這樣的人,永遠沒辦法走到真正的高峰。
“行了,”錢飛跟顧予臨說,“我跟你說一下解決辦法,順便給你安安心,你別被網上的事影響了,發展什么的都在我們的控制之中。
你就還是按照你的來,好好研究劇本好好拍戲,工作室絕不拖你后腿,我們會做你最堅固的盾牌,把所有會影響你的東西一一隔絕。”
“嗯,”顧予臨笑,“謝謝飛哥了。”
錢飛:“這都是我們該做的,我帶過很多藝人,你是苗子最正的,一定不能浪費了。”
在圈里待了很久,他這點識人之明還是有的。
錢飛拍拍顧予臨肩膀:“我說完了,先走了啊,你加油。”
把錢飛送走之后,江筱然不由得感嘆:“這經紀人真好,雷厲風行,做事快準狠。
幫你的話,可以說是如虎添翼了。”
顧予臨笑看她一眼,眉眼彎彎:“我是虎,他是翼,你是什么?”
江筱然一下想不出,索性倒著問他:“你覺得我是什么?”
顧予臨輕輕一笑,如朗月入懷:“你是我中間的那個‘王’。”
不可或缺,也無法泯滅。
到了劇組,一切終于又再次忙碌起來。
“敬業王”何一離早已不見身影,只看到替身在各個機位下忙忙碌碌。
顧予臨正在一邊看陳影帝演戲,這時候陳影帝正在跟宋影后飆戲。
為了更深入地了解劇情,他把整個劇本都看了好幾遍,根據臺詞,依稀能夠辨認出這是要演哪一場戲。
陳影帝演的是江沉舟,這場感情戲,是江筱然寫的。
丈夫要上戰場殺敵,妻子打心眼里,是不愿意他前去的。
鏡頭里的女人眼神渙散了一下,緊接著,撫上自己的肚子:“你就不能等博兒生下來再去嗎?
你就不想看看自己的骨肉嗎?”
那是個沒怎么讀過書的女人,在那個封建社會,女性幾乎都是男性的附庸品,以家庭完整為生存的意義。
那樣的女人是卑微的,說話的時候語帶乞求,秀眉微蹙。
含胸,邁小步,連語言都不敢生硬。
更別說體諒什么男人家國天下的胸懷,體恤凄慘的民情,她們眼界很窄,守著這一方屋子。
問完那句話,她眼中出現迷茫神色,仿佛真的不能理解,為何這時候,丈夫一定要狠心離去。
顧予臨在一邊做筆記。
影后就是影后,把人物的性格和背景不動聲色地融進表演里,靠一句簡練的臺詞,表達了這么多東西。
他去看陳咸的反應。
男人嘆息一聲:“你不懂……”
“我是不懂,”她謙卑地低頭,道,“我只懂博兒是我的孩子,我比任何人都盼望著他平安幸福地長大呀……”
說到這里,女人放緩語調,尾音拉長,又向上。
言語里是對未來的憧憬和期待,那是一個母親對新生兒的渴望和喜愛。
她眼睛里仿佛都有光,仿佛看見遠處起伏的山巒,就能看見未來和平美滿的生活。
那是多么令人期待啊。
男人皺著眉打斷她的構想:“你想要博兒平安地長大,我又何嘗不想?
這世間千千萬萬的父母,哪一個不盼望自己的孩子成長為國之棟梁?
!”
女人愣了一下。
江沉舟繼續道:“可是假若千千萬萬的人都似你,不愿丈夫上戰場,只希望保留著這短暫的、看似風平浪靜的生活,那誰來奮勇殺敵抵御入侵?
誰來捍衛和平?
誰來保全這天下江山,保全所有人的安寧?
!”
“倘若我死了,那是死得其所,我為天下和平而犧牲,犧牲了一個我,會有成百上千人繼續前進,我……”
“夠了,”女人輕聲打斷,鼻翼翕動,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下來,“我放你走了,你可是不會說這些咒自己的話了?
罷了,罷了,你走罷……”
她搖頭:“我不懂你講的這些,我只希望你不要為難。
左右也不會如何,博兒我會好好地生下來,還請將軍保有一絲念想,記得回來看看我們……”
說完,女人退后兩步,邁著小步走入正廳。
男人本欲拉住她,追了兩步,終于還是后退。
縱是追上了,也不能給她一個美好的許諾。
他苦笑一聲,望了望碧藍如洗的天幕,咬牙走出了屋子。
“CUT!”
馮導一貫嚴苛,此番也忍不住鼓掌:“兩位老師太厲害了!一遍過!不用重拍了!”
顧予臨正在細細體悟。
這種戲沒有波折,看似簡單,其實最考驗功底。
那種眼中暗潮涌動、欲說還休的將軍;那類著實無奈、貪圖安穩的女性。
沒有激烈的火花,卻看得人內心震撼。
陳影帝看他還在思考,突然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想什么呢?”
他被嚇了一跳,抬頭看:“陳老師。”
陳咸在他旁邊坐下,輕點下頜:“你都記了點什么?
給我看看。”
他抿唇:“沒記什么,就是你們的一些反映人物性格表情和動作,我覺得很形象。
要是讓我來演,我就演不了這么細的。”
陳咸笑:“你覺得演戲靠什么?”
顧予臨不大確定:“老師教導?
自我參悟?
都挺重要吧?”
陳咸搖頭:“演戲不是教出來的,是帶出來的。”
顧予臨:“帶?”
陳咸笑而不語,又突然打了個響指。
“什么叫帶,這就是帶,”陳咸說,“我打這個響指你被嚇到了,然后你記住這個反應。
等我要你演跟這個差不多的情景的時候,你就把這個反應帶入進來,這樣表演就生活化,就接地氣,而且不假。”
陳咸笑道:“我早年間要演一個被朋友潑了水暴跳如雷的角色,不知道怎么演,就站在我朋友門口,那幾天挨個潑他們水……潑完就把他們的反應都記下來,再道個歉,大家都是朋友,也沒什么。
后來我就在那些反應里挑選最適合人物的,后來你猜怎么著?”
顧予臨虛心問:“怎么?”
陳咸:“后來我靠那個第一次入圍最佳男演員。”
陳咸站起身:“偶像劇跟正劇表演方法不一樣,這要得靠你自己琢磨,要有心,要留意生活。”
顧予臨也站起身送他:“好的,謝謝陳老師。”
送走陳咸之后,他一回頭,發現江筱然正在他的位置上看他的筆記。
他笑著拍她的頭:“你怎么來了?”
“我早就來了,沒打擾你而已,”江筱然說,“劇本后期沒多少感情戲了,我任務也不重,經常可以過來看看你。
等《覆國》拍完我得進《山河》劇組了,那邊挺嚴的,我可能抽不出多少時間陪你了。”
顧予臨皺眉:“那我可以去找你。”
她聳聳肩:“你到時候不是要去美國弄新專輯的事嗎,肯定很忙吧……”
“忙也能抽出時間去見你,”他說,“不過就是坐個飛機的事而已。”
“你能抽時間就好了唄,”江筱然笑,“你今天一上午都沒戲啊?”
顧予臨:“嗯,在看老師們拍戲。
不過下午就有我的戲了,還挺重要,大概要拍很多天。”
她過來,小聲跟他咬耳朵:“何一離沒有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