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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終于正式熱起來。
遇上休沐,宋階總算沒來找他,周長誦坐在椅子里,手上握著一冊書,慢慢翻過一頁。
身邊候著的宮人,恭恭敬敬垂著手,臉埋的很低。
書案上的一支筆出現了又消失,接著是硯臺,整個筆架,最后是堆疊的文書。
除了椅子里坐著的人,誰都沒有注意到這些。
“都下去。”
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聲音過后,大殿里又只剩下周長誦。
“不要玩了。”
他朝著虛空說了一句,語氣平平聽不太出是生氣還是沒有。
冉喬鳶很泄氣,她跪坐在冰涼的地面,整個人上半身都懶懶趴在少年微微分開的腿上,神情懨懨。
“雖然看不見,但你還是有點分量的。”
周長誦又加了一句。
“小氣。”女人嘀咕了一句,還是挺直了身體。
“你現在可以看見我了嗎?”
沒有應答。
“怎么會這樣……”冉喬鳶自己手撐著地爬起來,不小心磕在桌角,捂著額頭又滑了下去。“怎么這么小心眼?”
她一個人嘀嘀咕咕的,臉頰鼓起來朝上呼了口氣,兩邊的頭發都被她吹起。
然后一只手準確地按在了她的頭頂。
剩下的話又被她自己吃回去了。
外面雖然燥熱,但太承殿里很涼爽。冉喬鳶下巴擱在手臂,趴在窗沿搖頭晃腦。
“你在做什么?”一邊冒出來一顆毛茸茸的頭。
斜過眼睛看了對方一眼,冉喬鳶心里有一點難受:“你好討厭。”
周長誦收回腿,用手撐起身體,穿著鞋直接踩在了羅漢床上。
女人沒理他。
“喂。”踢了踢她的屁股。
冉喬鳶完全不想和他講話,挪了個位置,繼續無視他。
“不怕我又看不見你了嗎?”
看不見最好。
挪了位置的女人安靜了一會兒,別過了臉。
冉喬鳶自己鉆進牛角尖。她其實對這里的形勢一無所知,雖然說是攻略游戲,她不過知道一點點劇情,周長誦會在宋階死后一年徹底清算,甚至挖出宋階的尸首親自鞭尸。再然后就變得性子乖戾,性情不可捉摸,他制造了最可怕的監視系統,天下不過在他手中翻覆。
宋階什么時候死的?
四周一直沒有聲響,想到關鍵點的冉喬鳶終于抬起了頭,手臂上留下一道紅印。她盯著看了一會兒,轉過臉,果然眼前是毫無褶皺的衣袍。
周長誦還站在她身后。
“誦哥……”
少年一身竹根青的交領長袍,腰上掛著荷包玉佩,頭發半披戴著金冠,眼皮垂的低低的望著她。
冉喬鳶自己慢慢坐正了身體,有點不知道怎么開口。
“舍得理我了?”周長誦哼了一聲,他也不動,繼續制造著身高差帶來的壓迫感。
冉喬鳶抓了抓頭發:“你要不要出去玩?”
等到第十七次用力推出去秋千,冉喬鳶徹底罷工不干了。
“我很累!”
她氣沖沖轉到樹蔭下,腳步踩的重重的,用這種方法來表示自己的不滿。
沒有助力推動的秋千回到正位,坐著的人伸出腿抵在地面,止住了它的繼續搖晃。
周長誦瞇著眼睛看過去,冉喬鳶正坐在樹底下捶手臂。她好像很怕熱,前幾天立夏之后就嚷著要換衣服,現在穿著的是他的夏衫,窄袖卷了幾卷,松松垮垮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之前冉喬鳶蠢蠢欲動,很想把衣擺用剪刀剪掉,但是被他制止了。被救下來的三層輕紗堆在她腳邊,是飛升時環繞的云霧。
“冉喬鳶。”
他喊了她一聲,自己不動。
被叫了名字的冉喬鳶,哼哼唧唧不肯過來。但他只是微微抬起頭,對方就一骨碌站起來。可能起的太急有點頭暈,手扶著旁邊的樹,冉喬鳶緩了一會兒才噠噠噠跑過來。
看了被她踩的沒形的鞋一眼,周長誦坐在秋千上抬眼瞧她:“先前跑出來玩怎么不累?”
“我們能不能讓過去就過去啊……”冉喬鳶整張臉都紅透,又熱又氣悶,她摸一下滾燙的耳朵,低頭用鞋尖勾地上的小石頭,把它們輕輕踢出去。
“不能。”
“小氣鬼。”
被冉喬鳶第三十七次吵著要回去的時候,周長誦終于大發慈悲站了起來。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冉喬鳶懊喪地抬起頭,少年的臉輕輕仰起,神情倨傲又不可抵抗。
“……”嘴唇動了動。
“什么?”
“……唱歌。”
“唱給我聽。”
“我不要!”
“不要推我啦……”
實在太累,而且恥度已經突破底線,冉喬鳶把臉埋進小被子,不想再和周長誦講話。
“我要睡覺!”
脊背上的那只手果然沒有再動,冉喬鳶自己躺了一會兒,又從被子里露出頭,睜開眼睛看少年離開的背影。
衣擺消失在屏風邊,她又閉上了眼睛。
完全都沒有做夢,正睡的迷迷糊糊的時候,有人拉開了她蓋在臉上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