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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近前,卻沒著急說話,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他倒還是如記憶中那般不茍言笑,只是那一雙眼睛里卻裝有太多的情緒,即便那緊繃的臉都藏不住。
時過境遷,還是相同的他和她,可終究是有很多不一樣了。
“妙妙。”他的聲音中帶著啞,“你都想起來了對嗎?”
林清妙點點頭,“我都想起來了。”
他眼底情緒濃烈起來,她看到他嘴角在輕輕顫抖,他像是有很多話要說,卻又不知道要從何說起,就這般對視良久,他問她:“你恨我嗎?”
林清妙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也覺得好奇怪,你如此涼薄,著急宣布我死亡,從未想過要找我,對我媽媽也不聞不問,在我離開不到半年就找了個和我很像的替身,你如此混蛋,我本應該恨你,可是很奇怪,我并沒有太恨,只是有一點討厭。”
他低下頭,緊緊咬了咬牙,牽動著鬢角的肌肉,他似在壓著情緒,許久他才輕聲說道:“抱歉妙妙。”
林清妙抬頭望了望天空,輕輕嘆了口氣又說道:“別人或許并不理解你,可我和你一起長大,又在一起那么多年,我比別人更懂你,你看似涼薄,但我知道你心里是在乎的。就像當年你爸爸過世,正值高三的你好像并沒有受太大的影響,依然該上學上學該復習復習,別人都在你身后議論你冷血,可我知道你并不是不在乎,你只是假裝不在乎,因為我有一次偷偷看到你躲在河邊嘶吼,我也看到你爸爸出殯那天,你掐出血的掌心。面對我的離開,你用了同樣的方式,看似涼薄,可只是在用一種自欺欺人的方式來讓自己解脫。但我相信你內(nèi)心會比誰都痛苦,這些我都能理解你,蔣千俞。”
蔣千俞一臉不敢置信望著她,這些話觸動了他心底太多的回憶,他望著眼前的姑娘,確實是知他懂他的林清妙,心底情緒洶涌,一時感慨萬千。
“妙妙……你能理解我?”
“對,我能理解你,因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
“我甚至也能理解你接受別的女孩子,和別的女孩子談戀愛,畢竟人生還那么長,我也不希望你一輩子為我寡著。可為什么,時間那么短,才半年就找了別人,為什么還要找一個跟我像的女孩,為什么這個女孩還是于貞?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不僅是對我的不尊重,也是對她的不尊重,你這些行為讓我很膈應,也讓我覺得惡心。”
她雖這樣說,可她的面色卻始終平靜,似乎并不是在數(shù)落他的不是,只是在陳述著冰冷冷的事實。
“所以,我來是想告訴你,蔣千俞,我理解你,但我也無法再接受你,我們是不可能的了。”
蔣千俞卻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他一下走上前握住她的肩膀,語氣激昂,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失控狀態(tài)。
“我是因為太想你了,目之所及全是你的影子,就像你說的我只是在用一種自欺欺人的方式尋求解脫,可我內(nèi)心比任何人都想你,所以只要在別人身上看到你的一點熟悉的影子就會忍不住去靠近,妙妙,我知道錯了,你不能這樣,你不能不要我。”
她從來沒看過蔣千俞如此失態(tài)的模樣,他不管是少年還是成年總喜歡端著,或許是家教的原因,他的情緒一直都被管理得很好,他也不允許自己失控。
可現(xiàn)在,他近乎低聲下氣哀求,因為太過激動,手下的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她。
林清妙卻笑了笑,她的笑在這種情況下顯得如此冷酷無情,她道:“可蔣千俞,連你也沒想到,你會對一個被當做我影子的女人動心。”
不知道是不是被刺中了痛處,他激動的面容之上多了一種羞慚,那握著她肩膀的手指也漸漸松了開來。
“不管你信不信,我最愛的人始終只有你一個。”他的語氣沙啞得不像話,似乎用了莫大的力氣才說出口。
“這些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你只需要知道,我們再也沒有可能。”
林清妙說完便轉(zhuǎn)身離去,卻聽到身后蔣千俞說道:“我真的寧愿你能罵我一頓,或者打我一頓,而不是用如此平和的姿態(tài)與我告別,你這樣,我反而更難受。”
林清妙沒有回頭,腳步不停離開了。
其實就連林清妙自己也沒想到她可以這么平靜面對蔣千俞,沒有質(zhì)問,沒有歇斯底里。她猜測大約是因為和許硯柏談了一場戀愛的緣故,因為新的戀愛沖淡了對蔣千俞的憎恨,不然驟然回來面對曾經(jīng)深愛過的涼薄男人,她怕是會直接崩潰。
而且奇怪的是,分開的這段時間,她想得最多的也是許硯柏。
林清妙在樓下等電梯的時候驟然聽到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回頭看去,就見蔣千俞面無表情向她走過來。
林清妙還來不及詢問,蔣千俞便不由分說拽住她的手,他動作太快力氣又大,林清妙連反抗都來不及就被他給拽上了車。
“蔣千俞,你怎么回事?”
林清妙的手腕還被蔣千俞拽在手中,他捏得很緊,生怕放松一下她就會消失不見一樣。
蔣千俞狀態(tài)看上去不太好,他面色緊繃,眼底透著猩紅,看似平靜,可狠戾的眼底卻藏著隨時都會爆發(fā)的情緒。
“你已經(jīng)離開我一次了,我不會再讓你離開。”
林清妙很不解,在她看來他們已經(jīng)將話都說清楚了,也算正式告了別,她不懂他為什么又追過來。
“我覺得,我已經(jīng)說得夠清楚了。”
蔣千俞目光看向前方,眼神沉而堅定,語氣中透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你之前失憶了,不記得我,我縱使再不甘心卻也無能為力,因為我知道,不記得我的你并不算真正的你,可是現(xiàn)在,你想起來了,你是和我有著共同記憶的林清妙,你是我的太太,我不會再失去你。”
“你明明知道現(xiàn)在一切都已經(jīng)不一樣了。”
“有什么不一樣?”他轉(zhuǎn)回頭,目光定定望著她,“是因為于貞嗎?因為我找了于貞這個替身?”他將她的一雙手攏在手中緊緊握著,眼底的猩紅暈染開,他咬了咬牙克制了一下才道:“這并不全是我的錯,如果我知道你還活著,我一定不惜任何代價都要找到你,我以為你真的已經(jīng)離開了。如果你還在,我又怎么會多看別人一樣,我承認我確實對她動過心,可如果不是那張和你相似的臉,如果她不是在處處模仿著你的性格,我連話都不會和她多說一句。我不過就是將對你的執(zhí)念,對你的愛轉(zhuǎn)移到她身上,對她的縱容對她的好感也是因為你,可我心里清楚,她并不是你,我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好過。”
“你說這些還有什么用呢?我已經(jīng)說過了,我和你不會再有可能。”
她說得很冷靜,冷靜到讓他覺得殘忍,這讓他感到恐慌,他再也無法故作鎮(zhèn)定,他將她的雙手握緊,放到唇邊親吻,動作輕微顫抖著,透著一種倉皇,就像走到絕處的人在不顧一切尋找一線生機。
“妙妙,回到我身邊好不好?我和別人在一起過,你也和別人在一起過,只是命運和我們開了一個玩笑,我們忘掉過去重新開始,你相信我,我還是可以讓你愛上我的。”
林清妙蹙眉,想將手抽出來,然而他卻握得更緊,她抗拒的動作仿若更加刺激了他,他聲音沙啞,透著慌亂,“,妙妙,再給我一次機會,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眼角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那一張俊朗的臉蒼白得毫無血色,她從未見過蔣千俞如此狼狽的樣子,從小長大,他在形象上的包袱很重,總是一絲不茍,身上沾上一點灰塵都難以忍受,無論何時身上都有一股清貴氣質(zhì)。
他不會哭哭啼啼,不會低聲下氣,因為他是蔣千俞。
蔣千俞怎么會是眼前這個如此卑微又不顧形象的男人,任由眼淚流在臉上,握著她雙手的動作用力到顯出他的慌亂,眼底里帶著乞求,像是在求她對他憐憫一點。
“我知道,我找于貞我錯了,人都會犯錯的,你不能因為我犯的錯,就否定我所有的好,妙妙,我們曾經(jīng)很幸福的不是嗎?”
是呢,她承認,他有太多屬于他的好,她知道,蔣千俞確實是愛她的,很愛很愛她,她永遠記得那個不喜別人靠近卻能在她面前害羞的少年,為了解一道題可以熬夜陪她,她去考試他永遠跟在她身邊做她的后盾,她想要什么他都給她,他的青春路上有她陪伴,而她的青春路上也一直有他。
他們相攜著長大,一點都不計較為對方付出。
她曾經(jīng)也以為,他們可以一起走到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