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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把弄著晴華贈與他的玉珮,想著兩人最初相識的場面。只差那么一點晴華就會死在他的劍下,若不是一直以來那個空虛的地方還有小青在等待他回家,聯系著自己僅存的理智和良知,結果恐怕完全不一樣。就算暗殺花仙的計劃真的成功了,在那之后上層也會迅速切割關係吧,棋子的命運總歸是死路一條。
晴華的舉動看似瘋狂,可也不免讓泉懷疑其實她早已洞悉一切。不過,即使燒毀巨花魔芋只是逢場作戲,他也欣然接受就是了。本家再大,也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這個南家的小丫頭卻愿意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刺客賭上性命。
希望姑娘生前他有好好達到她的期望。
兩聲敲門打斷泉的思緒,他把精雕的古玩小心收進書桌抽屜后,才對外頭的人說了「進來」。纖瘦的管家手持簿本出現在門邊,用一貫的清脆嗓音向他朗聲報告:「黑先生,小林和真先生來訪。」
「差不多是時候了嗎。」泉自言自語,其實不是很想跟那人見面。和真與他師出同門,是擅長使刀的殺手,在他倆受訓期間幾乎未曾主動開口說話,而在泉與本家不告而別之后兩人更加沒有交集了。直到前幾天,小云在窗邊發現一支被拆信刀釘在墻上的親筆信,說是近期將會登門拜訪,可泉也想不透這個時間點找上門來的對方是在打什么主意。
「小云,等等跟在我身后,如果發現對方說謊或是試圖隱瞞什么,就用指尖偷偷在我身上點兩下。」泉對精明的管家下達指示,女孩聞言以手微調了臉上的黑框眼鏡后立刻說道:「是。」林云出身南院,是當初晴華引薦給他的才女,不僅頭腦清晰無愧于管家的職位,還身懷「虛偽」的無子草莓,是具有辨識話語真偽的能力的命花,在某些場合發揮了不少奇效。
「注意別被發現了,和真不是一般人。」他放心不下,又叮囑道。經過護法修行之后他聽從晴華的建議將慣用的長劍改成了鐵扇,雖然動作隱蔽、出招快速,可攻擊范圍相比以前大大地縮小了。如果等會面臨需要保護小云的狀況,就算是他也會有點吃力,泉思量著最壞的情況。
「屬下明白。」小云頓了一下,又說:「云跟隨您的時間雖然不長,可還沒見過出招速度比您更快的人。」
泉只覺得有些好笑:「說得像是你還見過誰會在自家后院練武似的。」小云歪著頭想了一下,贊同般地露出了靦腆的笑容。自離開本家之后,泉從位于偏壤的老屋搬進了南院一間前護法曾居住過的空屋,經過由晴華號召的親友一起幫忙打理過后變得煥然一新,除了舒適之外還多了幾分親切感。連四足剛落地的小青初來乍到時,也都興奮地滿屋子亂衝亂叫。泉還保持著定時鍛鍊身體的習慣,不過不再是從前招招斃命、殺氣騰騰的架勢了,目的也變成了為保護某人而拿起武器。
南家人不愛耍刀弄槍是真。就他這些年的觀察,南院的族人生性和藹單純,不像本家充滿了機關算盡、野心勃勃的傢伙,這也是為什么必須保持中立的花仙經常誕生在這塊土地的緣故吧。小林家以農畜業為根基發展了百馀年,腹地廣大無比,除了本家之外還有依附其下的四大氏族分別為東籬、西野、北城以及南院。不僅因為環境造就彼此的生活習慣不盡相同,連性格好像也多少會受到血統影響。
就如南院族人擅長農務,他們在個性上也相對務實。拿命花是無子草莓的小云來說,她生在南院就非常適合,因為在沒有正確培養和修練的情況下,能力主動或被動地頻繁發動都不是好事。尤其是具備「測謊」能力的人,還是在一個純樸的地方長大比較安全。
聽說本家曾想招募小云,不過被晴華插手干預,硬生生地擋了下來。這是本家經常使用的手段,為了競逐歷代當主之位,收攏各方有利于局勢的人才必須多多益善,而他們在檯面上通常是以收養作為正式管道。同胞能晉升成為「小林」的一員,而且還是本家人,這對從「林」姓的分家子弟而言無疑是很大的誘惑。雖說都是陳年舊事,可因為過往的恩怨導致部分族人只能繼續姓林仍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身分打出生的那一刻起就降了他人一截。
即便如此,如果小云真的去到本家也得不到應有的待遇吧,一想起之前在本家生活的日子就讓泉反射性地打了個哆嗦。
確認鐵扇安然地收在腰間的暗袋后,泉站起身,率先步出房門。小云見狀急忙跟在后頭,緊張的她忍不住握緊了手里的卷宗。
待在會客室的和真像尊石像動也不動,小云瞧見這位古怪的客人直盯著她方才端上的一品花茶,可似乎一口也沒有嚐。裊裊上升的輕煙原本在熱茶上方盤旋,卻又在某個瞬間完全消失,讓小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不滿意寒舍招待的迎賓茶,不喝便是。」泉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在和真對面直接入坐,更沒有要展現大方東道主形象的意思。小云亦步亦趨地在泉的身后站定,假裝自己是個保鑣,雖然對方完全沒有把她放在眼里就是了。
「沒那回事,只是我偏好冰的。」和真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展示了附在腕上的殘馀冰霜,一面將變得冰冷的花茶舉杯飲盡。對方特意展示武力是在威脅嗎?泉緊盯著不敢放松警戒,他記得和真的命花是藍雪花沒錯,冷淡、憂鬱……可沒想到會衍生出物理系的能力。還在本家的時候,泉并沒有看過和真使用他的能力,不曉得是刻意隱瞞還是后來自行修練出來的,唯一能確定的是這恐怕相當致命。
「不怕我在里面下毒嗎?」
和真沉默了半晌,才道:「那不是你的作風,師弟。」泉不以為然地挑起了半邊的眉,而和真也沒有錯過他的反應,思索了幾秒之后改口:「抱歉,還是應該叫你『泉』?」不過語氣聽不出任何諷刺的味道。
「隨你高興。」泉開始有些不耐煩,決定主動出擊:「這些年我沒有主動找過暗殺隊的麻煩,你們也很識相地從未引起花仙的注意。既然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的策略有共識,你會出現在這里的原因又是什么?」
和真沒有立刻回應,反而露出了一抹哀傷的笑。室內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泉尖銳的質問似乎無意間刺激到了和真的藍雪花,隨著主人的情緒起伏而動。泉繃緊了神經,完全無法預測對方接下來會有什么行動,所以他跟著運起琉璃苣的能量,左手藉著桌下死角將鐵扇悄悄拿出,打算察覺一絲殺機就要連同方桌將和真劈成兩半。
「你不喜拐彎抹角這點倒是跟以前一模一樣。」
「喝茶聊天的過程就免了吧,」泉不理會也不相信和真:「再繼續試探下去,我可要送客了。」
「真是無情啊。」和真輕嘆一聲,用左手半托著臉的姿勢輕靠在桌上,泉在此時才發現他眼下的黑眼圈有多么深沉。和真帶著半是無奈半是厭倦的神情,終于妥協開口了:「我啊,既不是來見『師弟』也不是來見『小林泉』的,我想找的人是『護法』。」
泉聞言萬分詫異,原本加速運作的命花暫時停止了輪轉,而和真的下一句話更是令他震驚到背脊僵直難伸。
「我把師傅們通通殺光了。」
廳室頓時安靜無聲。泉緩慢地將目光轉向身旁的小云,只見她雙唇發白地對自己點了點頭,代表和真所言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