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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問一只鬼這種問題，就好比在問一個人“你是怎樣保持青春駐顏的”，有一個共通之處，就是回答的不管是人是鬼，他們一定知道自己是付出了什么，才會得到什么。

于勝安沉默了一下，應該是在思考。

雖然說他的狀態比夏清百之前見過的大多數鬼魂都要好，但畢竟時間久遠，有些事情可能想不起來了。

“五年前，我死的那一晚。”于勝安邊回想邊開口道，“有一個人找到我，他像你一樣，可以看到我們這些東西。”

“那時候我還不太敢相信自己已經死了的事實，那個人就站在旁邊，看我一次次去觸碰蔣葉，但每次都是從她身體穿過，一句話都不說，也沒有嘲笑或者是同情。”

“天亮之時，我發現自己的狀態越來越糟糕，我開始忘記，甚至也開始神智錯亂。我害怕極了，于是問那個人我該怎么辦。”

“那個人說，‘有人需要你，只要你肯付出一點代價，我就可以實現你的所有愿望’。”于勝安說著當年的事情，“他說能力有限，可以讓我變成‘地縛靈’那樣的，被綁在一個特殊的地方，他說我可以選擇留在一個人身邊。”

“于是你選擇了你的媽媽？”夏清百問。

“是的……媽媽那個時候已經快瘋了。”于勝安低下頭，說，“所以我說，我要留在媽媽身邊。”

不忍見白發送黑發，惟愿殤魂復歸來。寸草何報三春暉，意恐風后不及春。

“沒有選擇留在蔣葉身邊，因為她的人生才開始，即使用特殊的方法可以看到我，我們也不算真的在一起。”于勝安說，“外面的世界會很精彩，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能被一個死去的人拖住腳步，從此滯留不前。”

“我不能再給她承諾啦，也不能再給她什么所謂的幸福。那就讓我對于她，和對其他人一樣，只是一個永遠都不會回來，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的人。”

真殘忍啊。

雖然知道于勝安不肯與蔣葉交流的原因，夏清百還是覺得心里堵得發慌。

大概最痛苦的，還是于勝安了。

這個溫順的大男孩，是怎么樣才能做出這樣一個艱難的決定呢？

“現在蔣葉會幫你照顧你的母親，你也不必擔心什么了。”

“嗯。”于勝安點點頭，“你要抓走我嗎？”

“不知道。”夏清百搖搖頭。

他也不知道于勝安是不是鬼差口中那個失蹤的魂魄，于是只能實誠地告訴于勝安：“要等我把鬼差召喚來問問……但是我今天沒帶符咒，暫時還問不了。”

于勝安笑了笑，沒答話。

夏清百覺得他不是很想離開的樣子，問：“你在這里還有什么心愿沒有完成嗎？”

于勝安搖了搖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說：“還有一件事情吧，不算什么心愿。”

“哦？”

“當初那個讓我能夠留在人間的人，他說的付出代價……但是他還沒有拿走。”

也就是說，于勝安沒有付出任何的代價，就能夠保持完整意識，留在人間？

夏清百覺得奇怪：“他為什么沒有讓你付出代價？”

“他說到時間了他會來取，但是五年過去了，那人一直都沒有來。”于勝安說。

五年一晃就過去了啊。

他看著蔣葉越來越漂亮，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身邊的追求者從來沒有少過，但他知道她在找他。

于勝安想起那一天，他對那個人說的話。

“有兩個人會為我哭，她們都是我這短暫的一輩子最愛的人。但是其中的一個以后還會有很長的路要走，她還會遇到對她好的人，即便沒有我也可以很幸福。但是另外一個失去了我，就仿佛是失去了整個世界，她沒有再活下去的意念，生而無可戀。”

“所以讓我留在她的身邊吧，讓她在幻覺中見到我，讓她在有我的那個世界繼續活下去，哪怕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慢慢地說完這些話，然后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您。”

“如果可以，請您告訴蔣葉……”

“告訴她……”

一定要好好的，繼續走下去，哪怕我不在你的身邊，但我的愛會一直留在你的記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