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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百覺得眼前花了一花,連他這個毫不相關(guān)的外人都覺得猶如雷劈。
正在這時,男人突然抬起手來,手中高高揚起一個空啤酒瓶,朝離他最近的樂靈瓏砸了過去——
“砰!”
玻璃酒瓶與人的頭相碰之后,碎裂的聲音在這燈光陰暗的地下顯得尤為刺耳。
夏清百抱著樂靈瓏,后腦勺傳來劇烈的刺痛讓他無法站立,甚至無法維持清醒的意識。
他慢慢垂下頭,靠在樂靈瓏的肩上。
“夏清百!”
事情來得太突然,樂靈瓏甚至還沒回過神來,慌張中只來得及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不……不能倒下……倒下之后,她怎么辦……
但是頭很暈,劇痛讓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不倒下,所有的想法在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也惶惶地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夏清百醒來時,迷迷糊糊中聽見有人在說話。
然后有人走了過來,站在他面前:“呀,你醒了?”
好一會兒眼前晃動的花影才逐漸重合,蔣葉的身影這才清晰地出現(xiàn)在他眼中。
后腦勺痛得要死,像是被人劈開了一道口子,火灼似的。
夏清百摸了摸頭,額頭上纏了一圈繃帶,他皺起眉頭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huán)境,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有些空蕩的房間中,只站著蔣葉和一個白大褂的醫(yī)生。
后來再仔細(xì)一看,才發(fā)現(xiàn)并不只是兩個人,還有一個于勝安。
他站在門口,默默地盯著蔣葉。看見夏清百醒過來,他禮貌地點點頭,嘴角露出溫和的笑意。
醫(yī)生給蔣葉交代了幾句話,然后推門出去了,和站在那里的,在普通人眼中根本不存在的于勝安擦肩而過。
蔣葉見夏清百在發(fā)愣,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回神了回神了,樂靈瓏跟她哥哥去做記錄了,你就別找了。”
夏清百回過頭:“做記錄?”
“是啊……”忽然想到了什么,蔣葉的眉眼間露出有些悲哀的神色,“打傷你的那個人……”
“真的是殺害了于勝安的那個人?”
蔣葉好半天沒說話,就這樣看著夏清百,眼中露出有些絕望,還有些茫然的神色。
這種事情,誰又能想到呢?
“那個男人,他游手好閑又不負(fù)責(zé)任,知道自己的妻子懷孕后不想承擔(dān)撫養(yǎng)孩子的責(zé)任,于是自己跑掉,留下女人獨自將孩子拉扯大。直到有一天他沒錢了,想到回來找十多年未見的妻子,卻在酒吧與人起了沖突,失手殺死一個男孩。”
于勝安靠在門邊,神色近乎冷淡地說著,仿佛在陳述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故事。
“殺了人之后他很害怕,于是再次逃掉,躲過法律的仲裁,卻不知道自己給多少人帶來了痛苦。又過五年后,他再次被逼到走投無路,于是又回來找妻子,打算要錢。得知妻子神志不清,卻每個月都還有一大筆經(jīng)濟來源,他很高興,企圖控制住妻子,拿到那些錢。”
但于勝安來找他們求助,正好抓住了男人。
夏清百微微冷笑:“真是天道好輪回啊。”
那種人,根本不值得半分同情,他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蔣葉卻流下淚來:“殺害他的兇手抓住了,我也了了一樁心愿,也算對得起他,但是我卻高興不起來。”
看見她哭,于勝安忽然也落下眼淚。
夏清百嘆了聲氣,拍了拍蔣葉的肩膀:“這或許就是他想要的,讓你不要一直沉湎于過去,而是要向前看。”
蔣葉抬起頭,問:“他是不是在這里?”
夏清百沉默不語,看向于勝安。
“我……我似乎感覺到了他……”蔣葉忽然有些崩潰了,剛才只是無聲落淚,現(xiàn)在劇烈抽噎起來,“他是不是在這里?!”
于勝安默默看著她,許久之后,才輕而堅定地?fù)u搖頭。
夏清百搖了搖頭,說:“他不在這里。”
“為什么不肯來找我啊……”蔣葉大哭著,垂下頭用手捂住臉,指縫間滾落出晶瑩的淚水。
于勝安看見傷心欲絕的蔣葉,臉上露出掙扎與痛苦,他向前走了兩步,伸出手,只是徒勞地從她的身體上穿過。
相愛的兩個人如今終于得以再次相見,即便是面對面,卻也不能相互觸碰。
隔著生死的距離,所有的言語和行為,所有的承諾與約定,都變得太過于蒼白無力。
所以寧愿不再有任何的交集,哪怕是讓人幫忙帶一句話。
他終于放棄了任何掙扎,半蹲在蔣葉面前,伸出手接住她的眼淚。
夏清百低頭看著那眼淚從半透明的掌心中穿過,嘆了聲氣:“或許不想來見你,就是為了讓你忘記他。”
“人已死,陰陽之間的距離不可跨越,你何必苦苦執(zhí)著?”
蔣葉垂著頭,有些狼狽地嚎啕大哭。
如果能夠就這樣忘記了,這五年光陰的追尋,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