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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來……“靈”死了!
我不知道他是因何而死。
在某個寂靜無聲的午夜,我偷偷的下床,像往常一樣去客廳找他。
依舊是慘白月光照亮的世界,卻不見“靈”跳動的身影。
他白白的身軀縮成一團,躺在破舊的沙發上。
當我抱起他時,它的身體早已經沒有了溫度。甚至僵硬。
再然后,我悄無聲息的,把“靈”埋進了街心花園里。
那晚的月季花叢里,站著一個穿白襯衫的男孩兒。
男孩兒看到了我,然后走到我身邊。
蹲在地上的我,看到了少年的白色帆布鞋。
“你在干什么?”
男孩兒問我,聲音真好聽。
“我在埋我的朋友。”我說,然后站起身。
我白紗裙的裙擺上,到處都是被月季花刺穿的洞,猶如精心設計的鏤空。
男孩兒看著我,問:“你的朋友是只貓?”
“是啊。”我毫不避諱的回答。
男孩兒繼續看著我,又問:“那它叫什么名字?什么時候死的?”
我不耐煩的反問:“你管這么多干什么??”
男孩兒很認真的告訴我:“我聽大人們說過,死去不久的生命是可以喊回來的,這叫‘喊魂’。只要你一直叫他的名字,那他的魂就能回來。”
“真的?!”我問男孩兒。
“真的,我沒騙你!”男孩兒答。
我說:“他叫‘靈’,剛剛離開這個世界。”
然后我和那個陌生男兒,在空曠寂靜的午夜里,一遍遍叫“靈”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一聲又一聲,可是“靈”卻沒有活過來。
“為什么他沒活過來?你騙我!”
我生氣的朝男孩兒大喊。
看著“靈”掩埋進土里一半的身體,男孩兒說:“我真的沒騙你,可能它死的時間太久,魂已經飄遠了。”
我蹲下身走到“靈”身邊,一點點掩埋他。
我在他的身上,覆蓋了厚厚的一層月季花。
遠處的天空有星星下墜,我突然想起了,“靈”星空一樣好看的眼珠。
我想把“靈”的眼珠拿下來,做成手串。
我伸出手,去摳“靈”已經閉上的眼睛。
男孩兒問我干什么。
我說,我想要他的眼睛。
男孩兒一言不發地看我,然后問:“為什么?”
“因為喜歡!”我答。
男孩兒卻說:“你千萬別拿,不然那眼珠會腐爛不見的!”
我放開手抬頭問他:“那怎么辦?現在我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我看到我的淚掉了下來,拍打到“靈”的身上。
男孩兒蹲到我對面說:“你別哭呀!”
我把土迅速地蓋到“靈”的身上。
擦干了眼淚以后,我對男孩兒說:“我以后再也不會養任何的小動物了!”
我說完就離開了。
從那以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仍保持著半夜起來,去花園的習慣。
只是,“靈”再沒有跟著我,男孩兒也再沒出現過。
后來,連我也快忘記花園怎么走了。
我來到了繁華的S市讀大學,在這里工作生活。
兩年前,養父母意外地出了一場車禍離世!
飛來橫禍。
養父母的房子被賣掉以后,我就再沒回過G市了。
后來我也會想:那男孩兒是不是騙我,逝者真的能喚回來嗎?
如果能,那么我可以喚回林嶼安嗎?
如同時光倒流般。
我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掩埋靈的寂靜午夜,一聲聲的呼喚著林嶼安的名字。
直到我的眼淚,連成串地掉落。
無法停止的哽咽,打斷喉嚨里說了一半的名字。
聲聲慢。
心心念。
此生遺愛……
眼睛哭得干澀,我打開床頭燈,準備下床去洗洗臉。
刺眼的燈光,讓早已適應黑暗的我,感覺眼睛有些疼痛,看不清眼前的景物。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適應這明亮的燈光。
白色的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紙。
我拿起紙,紙上的字,和耳邊晴溫和如風的話一樣。
她說: “寞,對不起。我已經幫你預訂好,飛往G市南方老家的機票,明天上午九點整起飛,你好好睡吧。”
果然,晴一早就為我打點好了一切。
她還記得兩年前,我曾對她說過的一句話。
兩年前,我突然得知G市老家養父母的死訊,當時的我,也像現在一樣悲痛欲絕。
雖然死的是我的養父母,但他們卻是我之前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那時的我曾對晴說:“如果未來的某一天,我還會因為別的人,像現在一樣的傷心痛苦。那你一定要幫我!勸我別傷心,放下一切回南方的G市老家!因為我真的不想再傷心了……”
心臟的裂痕處,有溫暖的水流涌動。
謝謝你,晴。
我揉了揉干澀腫脹的雙眼。已經是四點五十分,即將迎來黎明。
我不喜歡徹夜不眠,或是在日出前蘇醒。
因為這會讓我醒悟,明白一個疲憊而可怕的現實。
那就是我的生命又少了一天。
我寧愿自欺欺人的認為,每天清晨蘇醒的那一刻,才是我生命的伊始。
我也不愿在日出前醒來,看太陽緩緩地上升至地平線。
因為那種感覺,會讓我覺得心驚膽戰,覺得人生苦短!
于是我又關上了燈,孤身一人,隱匿在了無邊無際的黑暗里。
我閉上眼,放下所有,重新沉入柔軟得不像話的大床。
在臆想的世界里,沉入深不可測的茫茫大海。
在夢境中,于茫茫大海里,追尋著林嶼安的蹤跡……
追隨他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