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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清澈的眼睛里,似有水波流轉,帶著些許不安的羞怯,黑白分明著。
漂亮的眼,隱匿在墨色的發絲里,透過黑暗窺視著這個世界。
腳下的這條石板路,賀寞每天至少走兩次。
一來一回。
從賀寞養父母狹小的家,到學校。然后,再原路返回。
每次走到校門口的拐角時,賀寞總會朝街角張望,似乎已經養成了習慣。
不遠處的街角,有棵長了許多年的梧桐樹。
每天放學,梧桐樹下,都會有輛黑色的汽車停在那里。
賀寞靜靜地望著榕樹下的一切。
接著又垂下頭,形成一個完美的卑微弧度,腳步匆忙地逃離。
六七歲就搬進福利院生活的賀寞,早就忘記了自己的故鄉在哪兒。
直到十一歲時,她現在的養父母,把她帶到了溫暖的G市生活,她才有了故鄉。
賀寞的養父母,住在一棟年久失修的居民樓里。
十三歲那年,賀寞升初中。
她被分到G市某中學二班。
而賀寞就是這樣,和她唯一好友的張雨晴,互相相識的。
在班里,賀寞是個極度孤僻的姑娘。
大多數時間里,她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賀寞從來不開口說話,就算是最嚴厲的數學老師,也沒法讓她開口,回答課堂上的問題。
除了張雨晴,班里的其他同學們都說,“賀啞巴”有“神經病”!
其實,賀寞只不過是個孤獨患者。
賀寞患有極輕度的Autism(孤獨癥)。
伴隨著言語發育的障礙,導致她無法像個正常的孩子一樣,輕松的同別人交談。
這并不是與生俱來的缺陷。
只是她心里不愿意,面對這個赤|裸|裸的世界而已。
班里的壞小子們很喜歡欺負賀寞。
他們肆無忌憚地嘲笑她,叫她“賀啞巴”。
賀寞當然聽見過,可她卻從來沒有生氣。就像沒聽見似的,該做什么就做什么。
于是壞小子們又說:“看呀,賀啞巴其實是個聾子!你看我這么罵她,她都像沒聽見一樣!”
其實,賀寞是聽見了的……
賀寞很害怕玫瑰花。尤其是鮮血顏色的紅玫瑰!
很不幸,賀寞的恐懼,被壞小子們知道了。
他們決定捉弄一下賀寞。
其中一個壞小子,甚至為此學了半個月油畫!
他畫了一朵,并不算栩栩如生的紅玫瑰。
當賀寞被眼前出現的“玫瑰花”嚇到,然后抓著頭發,控制不住的大聲哭嚎時。
壞小子們已經笑得肚子疼了。
接著張雨晴出現了。
在賀寞眼里,張雨晴就像個發光的巨人般,她大聲呵斥著壞小子們的“卑鄙”行徑,維護著自己。
再后來,兩個人成了很好很好的朋友。
是開朗的張雨晴給了賀寞溫暖,讓她體會到朋友的意義。
賀寞在張雨晴的帶動下,改掉了孤僻,偶爾也會主動開口和人交談。
有時開心時,賀寞也會輕輕的微笑。
時光流逝得飛快,轉眼初中三年就要過去了。
這年夏天一過,十六歲的賀寞,就要讀高中了。
還是那條放學的石板路,賀寞從十三歲,走到了十六歲。
這三年,路上的風景變了又變,不知又多出了幾條分岔口。
可唯一不變的,是賀寞望向街角的目光。
巨大的榕樹下,仍舊有一輛黑色的汽車停駐著。
十六歲的賀寞,并不認識那車,到底是什么名貴的牌子。
她只知道,那輛近在咫尺的昂貴汽車,與她相隔的距離,不僅僅是一米兩米,而是兩個世界!
這兩個世界截然相反。
一個世界叫貧窮,另一個世界叫富庶。
從而衍生的低賤與高貴,就成了每個人的身上,無法磨滅的烙印。
就如那汽車上,載著的白襯衫少年。
高貴倨傲如他,成了賀寞無法觸及的奢望。
是她……永遠都不會實現的一個夢!
所以,賀寞只能靜靜地仰望著這一切。
她把頭低垂成一個卑微的弧度,帶著虔誠的敬意,像個信徒。
和賀寞在一起仰望的,還有那個叫張雨晴的女孩兒。
那天,校門口拐角的墻外。
梧桐樹盛開了無數的梧桐花。
像極了精彩的詩詞:“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樹上的梧桐花開得突然,美得驚艷。
梧桐樹下,照舊停著一輛黑色的汽車。
賀寞也照舊朝那里望了一眼。
一陣微風拂過她面頰,吹開了她濃密的劉海。
賀寞的大眼睛,從頭發里露了出來,正眨也不眨地,看著前方。
風,吹落了樹上的梧桐花。
片片花瓣飄零成花雨,樹下的白襯衫少年,就沐浴在花雨里。
那高貴的少年突然回頭,粲然一笑!
少年好看溫柔的笑臉,讓賀寞神情恍惚,心中宛若花開!
他,站在高高的梧桐樹下,透過明媚的陽光看向她。
整個世界,都仿佛回到了春天,春暖花開、鳥語花香!
少年的白襯衫,在陽光下發出純白的光暈。
他踏著一地落花,向她信步走來,賀寞覺得心臟在狂跳。
然而,下一秒,他們卻擦肩而過!
仿佛,剛剛的相遇,只是場平行世界的罕見交錯。
賀寞驀然回首,看著少年牽起了,另一個女孩兒的手。
她看著少年挽著那女孩兒,他們一起坐進價值不菲的汽車里。
車子,駛離開花的梧桐樹。
自那以后,賀寞再沒看向校門口的拐角,也再沒看過梧桐樹下站著的少年……
中考過后,賀寞和張雨晴一起,考入了著名的G市一中。
就這樣。
兩個姑娘相互陪伴,又走過了三年。
高中三年里,賀寞看起來越來越開朗,就像初中時候的張雨晴一樣。
只是,在賀寞的筆記本扉頁上,寫了句奇怪的話。
“一輩子,怎么可以這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