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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瞪得圓圓的:“殿下又是誰,小姐睡糊涂了嗎?”
孟雪嬌眨眨眼睛,更覺不對勁,秋暖死前額間已見了白發,面前的秋暖怎么鮮妍如二八少女?
孟雪嬌試探道:“秋暖,我什么時候換的拜月兔,我這年紀身份用這床帳羞不羞人,快換下來吧!”
秋暖卻是笑道:“這紋樣不是小姐和太太一同挑的么,最適合您這個年紀。”
秋暖還一迭聲地道:“今兒太太要帶您去詩會,聽說那最俊秀的林小郎也在,我給姑娘綰個漂亮的發式,最招人疼。”
孟雪嬌忽然有了個猜想,她顫聲:“秋暖,現在是何年何月?”
“永明十七年四月呀,”秋暖眼睛瞪得圓圓的,“小姐,您快醒醒神,今兒還要去看詩會呢。”
孟雪嬌忽的眼淚就流下來,永明十七年,她親人俱在,殿下的毒也還能解。
人生倒流,她居然回來了!
第2章
大丫鬟桐雨正給二夫人白氏念著單子,白氏盯著賬本,吩咐道:“把那件玉麒麟給嬌嬌裝了箱子,回來當嫁妝。”
桐雨含笑應了,白氏嘆息:“兒大不中留,這一轉眼,那丫頭也到相看的年紀了。”
孟雪嬌就是這時候進來的,她一頭青絲挽成桃心髻,未飾金玉反而插戴了鮮妍山茶,一雙圓圓杏眼顧盼生輝,兩頰的小酒窩若隱若現。
花骨朵一樣的少女,又像山林間悠閑自在的小鹿,白氏看著都覺得年輕了幾歲。
遺憾的就是孟雪嬌并未換了華裙,只著一身石榴紅的窄袖胡服,倒是青春朝氣,但總歸沒把那盛世容顏襯出來。
白氏埋怨道:“好好的姑娘,不穿華裳配美玉,穿這么樸素做什么?”
別的娘親的總怕女孩兒被金玉迷了眼,白氏卻恨不得孟雪嬌整日沉迷在這些當中,總歸比把自己當莽漢強。
孟雪嬌卻道:“娘,今日咱們去慧果寺禮佛吧,不去詩會了。”
白氏一下變了臉色:“禮佛什么時候都可以,詩會可不是日日有的,女孩兒總要出嫁的,你自己相一相,挑個喜歡的后生才好呢。”
白氏語重心長:“今日的詩會,去的都是俊秀有才的小郎君,你知道的就不說了,剛得了會元的林明深也在,娘聽說他是個脾氣軟和的,你不妨見見。”
孟雪嬌嘆息,誰也不會想到,這個軟和脾氣的林明深,居然是那樣的歹毒心腸。
而最重要的是,自己這輩子都不再可能像母親打算的一樣,風風光光嫁個好后生,為他操持家務,埋頭后宅的。
見識了天地之大草原遼闊,曾經得意的十里紅妝,孟雪嬌現在看來,也不過爾爾。
孟雪嬌抿唇,握住母親的手,少女時候總覺得日子長遠,可生離死別其實也就一瞬,她不愿和母親爭執,可也不能真當自己是十四五待字閨中的少女了。
“娘,”她軟聲道,“孟家的女兒不愁嫁,我想在家多留幾年,孝敬你們。”
孟雪嬌又說:“既然是詩會,那去的肯定是書生,書生都愛恭順女子,娘,他們會不會嫌棄我力氣大?”
她見白氏臉色神情變換,知道白氏松動了,便笑:“娘,這事也是看緣分的,我和書生就沒緣分。”
白氏看著自己女兒,她其實生得討人憐惜的一副好相貌,眼睛小鹿似的清澈有神,紅唇玉面鴉青發,多動人的一個小女郎。
本該有多少后生為她神魂顛倒啊。
白氏流著淚嘆息:“是娘對不起嬌嬌,害你有了這怪力氣病,連累你覓佳婿。”
孟雪嬌搖頭:“娘,這不是什么怪病,我覺得很好,也許我以后也能做個頂有名的大將。”
白氏臉一沉,斥道:“胡說什么,做將軍那是女孩兒家的事么?”
邊城角逐也是朝中爭斗的縮影,白氏自己懂得不多,但也知道永明帝和三位有爭位之心的皇子都圍繞邊城可勁轉悠。
她連讓女兒去邊城都不樂意,還當將軍,這是話本子看多了吧!
孟雪嬌笑著轉移話題:“那或許能嫁個大將軍,娘,不是又到禮佛的日子了么,不如去慧果寺小住幾日吧。”
她現在別無所求,就想為殿下解毒除患,助他登基。
白氏一陣猶豫:“換個地方罷,裕王回京,正下榻慧果寺,那可是個煞星,咱們離他遠些。”
殿下居然就在慧果寺!原來是這時候。
孟雪嬌狂喜,厚著臉皮一陣撒嬌:“娘,我今日就是想去慧果寺,您就允了我吧!”
*
慧果寺不是什么千年名剎,而是為本朝一位禮佛的太皇所建的皇寺,它香火一直興旺,在這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占據了大半座山。
孟雪嬌戴著帷帽,沿著山林慢慢尋著石頭,心里止不住的焦急起來。
她好容易給自己爭取來了一下午尋藥,可她尋遍了恩公說的后山樹林,也沒找到那解藥。
按照恩公說的,那是一種五葉的小草,長得平平無奇,但藥性霸道,周圍三寸,寸草不生,且只生在山間的石頭里。
恩公說,他遍尋神州,十年間也只在慧果寺梨樹林這里找到一棵,孟雪嬌心里沉甸甸的,如果連慧果寺這也沒有,她該如何是好?
慧果寺多山鳥多風,草籽這東西,誰知道是從哪來的,孟雪嬌只恨上輩子沒問清楚,她也好踏遍大江南北,為恩公取藥。
天色漸暗,孟雪嬌越發絕望,她見有塊大石,打算靠著歇息一會,忽然從山上飛出來一片利刃,直指她咽喉。
利刃角度刁鉆,上有幽幽藍光,若真是上輩子十四五歲的孟雪嬌,再大的力氣也避不過,但恩公救下她后,她熟讀兵書也苦練武藝,如今手比心快,抬手在那巨石上一按一個鷂子翻身,落到巨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