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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永明,那是七年前的年號。
氣氛沉重,倒是李承琸笑起來:“這又有什么,我不也好好站在這么?今日是好日子,咱們下去瞧瞧。”
孟雪嬌聲音微啞,只說了聲:“是。”
詔獄深處,腐臭撲鼻。
孟雪嬌在其中一間前站定,那囚犯昏沉躺在地上,他受過牢獄之苦,形銷骨立,但也能看出來俊秀皮相,只是被磋磨久了,面容蒼蒼,近乎可怖。
這曾是孟雪嬌的夫君,江南林家的林明深,永明十七年的狀元郎,詩畫滿天下的人物。
可也就是他,為求從龍之功,害死岳家孟氏滿門,又設計誘殺孟雪嬌。
孟雪嬌一陣恍惚,就是面前的人,害死她家滿門,若不是她遇到了李承琸,蒙其相救,恐怕也已經不明不白的死在莊子里。
李承琸手按住孟雪嬌臂膀,面帶隱憂。
孟雪嬌忽然安下心來,獄中燈火昏暗,她抬手摸了摸背后的長斧。
“可是難受了?”李承琸關切道,“那咱們就先上去,反正他也沒醒。”
孟雪嬌笑著搖搖頭,她今日本來有很多話要說,要問,但忽然覺得沒了意義。
孟雪嬌沒再看林明深,摸了摸背后的長斧,“本想用這斧頭結果他性命,現在卻覺得臟了這斧頭。”
曾經報仇是她的一切,但如今仇敵將死,她遇到恩人,得以重建孟府,還有了雄心壯志。
那就沒什么可問的了。
“我現在過得很好,已經不怕他了,”孟雪嬌道,“就這吧,還請殿下送他杯毒酒。”
李承琸含笑應了:“好,這里氣味污濁,你先上去,我和僉事還有些話要說。”
孟雪嬌沒多想,還當李承琸有別的事要交代,只是感慨一句:“還說我呢,殿下倒是少來這臟地方。”
待孟雪嬌離去,剛剛還溫柔從容的青年笑意轉涼,轉身對僉事道:“給他解藥。”
僉事自然一疊聲應下,攝政王殿下大早上就來了,先要人把這個囚犯喂了藥,讓他能聽見卻不能動彈。
林明深終于能說話,此時兩眼目呲欲裂,嗬嗬笑起來:“六殿下,你不裝模作樣了?”
他自知死期已到,更惡意道:“都說裕王殿下是山中虎,剛剛我還當見了只喵嗚喵嗚的蠢貓,什么都怕。”
李承琸不帶一絲溫度的打量林明深,直到林明深笑不出來,才彎腰俯身,隔著鐵柵欄捏碎他的下巴。
林明深吃痛,冷汗涔涔,李承琸面色淡淡,直到手上滑膩膩的一片血,才松手丟開林明深。
“孟將軍就是心善,”李承琸拿布巾凈了手,道,“毒酒真是便宜你了。”
他吩咐僉事:“孟將軍要給他毒酒就給,但嘴臟的人,先拔了他舌頭。”
*
李承琸身體不好,車夫駕車在等他。
他讓孟雪嬌進來,孟雪嬌也不客氣,彎腰鉆進去,李承琸教她武功兵法,給她立功報仇的機會,即是師父也是恩人,倒也沒必要守什么大防。
車內暖意融融,李承琸已喝了安神茶,正閉目養神,他見孟雪嬌還背著大斧,失笑:“不沉么?取下來吧。”
又說:“孟府已經收拾好,我送你回去。”
孟雪嬌抿唇笑,露出小酒窩:“該我問殿下才對,為什么要送我回孟府,不去內城?”
李承琸平日里也在裕王府住著,白日才去宮中處理政事,孟雪嬌這話問得古怪,李承琸卻恍然:“你都知道了?”
孟雪嬌道:“我若是不知道,殿下還要怎么瞞我?”
李承琸道:“楚王年幼,他父母雙亡,你可接過去,扶立幼帝。”
李承琸又說:“孟府立起來不容易,這樣可至少再保孟家三十年。”
孟雪嬌瞪他,眼睛灼灼發亮,近乎晃眼:“若殿下不救我,哪還有孟府,我是將,殿下是帥,殿下赴險,我自當保護殿下。”
李承琸沉默一會兒,啞聲道:“那我就謝過孟將軍了,還請孟將軍與楚王一同在偏殿等我。”
馬車隆隆前行,孟雪嬌道:“等此間事了,薊城那邊也安定下來,我就卸了盔甲,專心給殿下找藥。”
孟雪嬌又說:“殿下知道么?京郊的慧果寺曾經有個頗有名氣的居士,喚作慈濟,據說做得一手好藥,頗通毒理,也做了不少好事,可惜后來不知所蹤了,我去找他給殿下治病。”
李承琸撫上面上傷疤,神色莫名,卻道:“久病成良醫,也許慈濟還不如我醫術高明。”
李承琸的確精通毒理,孟雪嬌是知道的,此時笑了:“殿下懂得那么多,我們常人怎么能和殿下比,但我總要找一找的。”
她眼睛閃閃發亮,有著李承琸熟悉的執拗,李承琸放下手,輕笑了一聲,卻道:“那就拜托孟將軍了。”
車馬隆隆,孟雪嬌聽著兩旁的叫賣聲,感慨道:“我娘最恨我這身力氣,怕我嫁不出去,那時候天天要我扮嬌花,殿下肯定沒見過。”
李承琸過目不忘,此時從記憶里翻出來舊事,他笑道:“我見過,永明十七年春,你隨令堂去慧果寺禮佛,我那時有每日游山散心的習慣,曾遠遠見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