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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忻身形微頓,笑著回過頭來,“不用麻煩了,您幫我謝謝他,我出去打個車就好了,很方便。”
杜茹茜又陰陽怪氣地說了句什么,她左耳剛進,右耳便出了,也不理睬,徑直便走了出去。
一中校園雖大,若是抄小路,從教學樓到校門口還是挺近的。
吳忻的腳步比早上出門時更加虛浮無力了,剛走到門口,便聽到了身后的鳴笛聲。還沒有來得及往旁邊讓,車已經到了她的身側,彭東來搖下車窗,笑著喊她:“不是說好了送你嗎?怎么也不等我?”
吳忻無力糾纏,彭東來已經推開門下了車,拉著她的手臂就往副駕駛座上送,她掙扎推脫,奈何手上無力,輕輕巧巧地便被他拉了過去。
“彭老師別,”吳忻一邊掙著胳膊,一邊扯著拉鋸一般的嗓子朝他喊,“我自己坐車回去就行。謝謝你了。”
彭東來騰出一只手去開副駕駛座的門,一邊一本正經道:“戀人不成還能做朋友,朋友不成還是同事,你病成這樣我怎么放心……”
吳忻掙扎不開,心里更是悔恨不跌——怎么就傻不愣登地跑去淋雨了呢?本來雖然瘦,力量還是有的,怎么現在這渾身綿軟得跟被下了傳說中的十香軟筋散似的。
吳忻也不及細想,自己的身子已經快被推進車里了。她無力應付,不過料想彭東來也不會對她做什么,無非就是欠個人情而已,以后再還就是。她便不再負隅頑抗,道了聲謝謝就坐了下來。
顧慕陽的聲音就是在這個時候傳來的,短短的兩個字——“吳忻”,不咸不淡,不帶一絲情感。
吳忻卻覺得在那一瞬間,自己所有的軟弱無力都沒了痕跡,力量從四肢百骸不斷凝聚增長,最后凝為一點。
彭東來被吳忻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起身動作驚了一跳,頓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待他反應過來,想要讓吳忻重新坐進去的時候,吳忻已經盯著自己身后開了口:“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難聽,帶著濃重的鼻音,彼時秋風瑟瑟,她的聲音被挾裹在風里,像是困獸的嗚咽,漸漸地又沒了痕跡。
風又大了一些,路邊的梧桐樹上早已是片片金黃,經歷了一夜的風吹雨打,早已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此刻風微微一吹,便爭先恐后地撲騰著飄落下來。
一葉足以障目,何況落英繽紛。
吳忻的問候沒有得到回應,那人不過是遠遠地站著,靜靜地望著,隔著那瑟瑟的秋風和蕭條的秋葉,還有九年的光陰。
他們不過是光陰里的雕塑,一點一點地經受打磨,一點一點地掙扎存活。好在,他回來了,她也還在。
就算兩相生厭又如何?他回來了,他來了,來找她了。
吳忻的唇角漸漸地溢出笑來。
正要抬步上去,那人已經朝她走來了,她聽到那個比記憶中更加沉穩的聲音:“原來真的是你。”
短短的六個字一字不落地撞進吳忻的耳膜,吳忻抬起的腳步落下了。面前的人越來越近,她終于看清他的面容來。九年了,他似乎又長高了些,衣冠楚楚,器宇軒昂的,已不是當初那個穿著校服、一身書卷氣的大男孩了。
但是,好像不再像以前愛笑了。眉宇間帶著些審視的鄙薄,面部線條雖然俊朗,卻隱隱含了一絲冷意。還有那般深不見底、不含一絲笑意的眸光……顯然,這已經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故意了。
“回來看看母校,”顧慕陽環顧四周,不急不緩地解釋,“看著像你又不大像,沒想到還真是。好巧。”
吳忻點了點頭,“是啊,好巧。”
氣氛實在是尷尬到了極點。彭東來雖不知道對方是何人,只是聽著他說話的語氣,看著雙方的臉色,他便覺得談話不應該繼續下去。恰好又刮起了風,他側過身子為吳忻擋了擋,笑著圓場:“吳忻身子不舒服,在這風口里站著回頭再著了涼……我得先帶她回家了,先生要是想參觀母校怕是還得先到門衛處做個登記。”
“帶她回家?”顧慕陽的眸光閃了閃,終于在唇角勾出一抹笑來,“你們順路?”
這笑再沒有以前溫暖陽光的樣子,吳忻只看了一眼,很快便別過了臉去。彭東來只當她煩了,也便不愈多談,伸手就想攬過她的肩帶她走。
顧慕陽沒有動作,只是眸色深沉地望著他們,吳忻再沒看他,只是兀自躲了過去,跟彭東來說:“謝謝你了彭老師,我自己回去就好,不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彭東來一本正經地解釋,“你我雖然不順路,開車也就是半個小時的事,一會兒就到了。”
吳忻還沒來得及接話,顧慕陽已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哦,不順路。”
他的聲音帶著些譏諷與淡漠,眼角眉梢極為料峭。
吳忻抬眼看著他。
胃里的東西早在下午就吐干凈了,可是吳忻卻還是忍不住地泛惡心,早先見到顧慕陽時太過激動,忘了這種感覺,現在聽著這陌生的語調,不知怎么就心里一陣發緊,胃里也開始翻涌了。
她手忙腳亂地從包里抽出一個塑料袋來,跌跌撞撞地跑到一旁便開始嘔吐。哪里還有什么東西能吐出來,全是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