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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忻手上的動作停住了。□□年過去了,她沒想到自己竟然一寫就真的堅持了這么久,當年以為,能堅持個五年就不錯了,所謂的十年封筆,不過是給自己的一個激勵。
總要有個期限,才能將自己骨子里的懶惰給按進骨髓里,不讓它興風作浪,挾持了自己。
只是怎么也沒想到,這么快,這個十年便要到了。原以為無論如何也抵達不了的遙遠彼岸,原來不過只有彈指一揮間的距離。至于封筆……
怕是等到十年期限用盡,自己的人生依舊孤寂如往昔,不找點依托,又怎么來蹉跎這繁復漫長的朝朝夕夕?
吳忻拿出手機,對著窗外拍了一幕梧桐雨。
發到微博上,附字:我所在的城市正在下雨,你呢?
剛退出去,耳邊便想起了一個溫潤中又帶著些磁性的聲音:“吳忻?”
她轉過頭來,咖啡館里的人不少,站著的卻沒幾個,面對著自己站著還笑著把自己望著的,只有一個。身材頎長,面容俊俏清朗,一身西服筆挺,手里提著文件包,顯然不像她這樣“無所事事”。
吳忻轉了轉眼珠,從腦海里搜尋了一遍這個人的印記。卻仿佛大海撈針一般,一無所獲。
正不死心地繼續搜尋,對方已經抬步向她走來,聲音依舊溫潤好聽,富有磁性,眉眼間卻盈著暖暖的笑意與驚喜,“還以為我看錯了呢,原來真的是你。”
吳忻這二十五載里不斷在重演著這樣的場景,她早已習以為常,只是難免還是尷尬。她無奈地站起身來,對著來人笑了笑,“好巧。”
“一個人?”對方笑著開口。
吳忻看了一眼自己的電腦,文檔已經關了,網站卻占了滿屏,她把視線從電腦上挪開,笑著點了點頭,“對啊,周末閑著沒事兒,坐這兒看會兒小說。”
“你還記得我吧?”對方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她半晌,驀然笑著問她。
吳忻雖然臉盲,卻也曾數次一本正經地跟人聊上半天不露馬腳,末了還不知道對方是誰,卻也沒讓對方看出來自己其實并不知道他(她)是誰。今天這才說了幾句話,怎么這么快就暴露了?
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錯,不過既然被識破了,也便不必再掩飾偽裝,笑著便開了口:“我……”
對方卻是搶了個先,“慕陽說你臉盲得厲害,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那種。但我總以為,像我這種帥得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你應該還是能有點印象的……不過今天看起來,似乎是我自視過高了。”
吳忻被他這種形容逗樂了,笑著叫出他的名字來:“方凱。”
方凱的笑容更盛,眼睛里漾出得意來,“我就說我長得這么帥,你一定還記得。”
“臉盲這種病早該治了,不過我自以為已經無藥可醫了,早早棄了療。認不認得出來全看造化,或者說……顏值。”吳忻笑著聳了聳肩,看著他這一身西服筆挺的,挑眉問他:“你怎么會在這兒?”
“待會兒要到上面談事情,從窗口經過的時候剛好看到你,就過來打個招呼。”方凱看了看時間,抬眼笑道,“我得先走了,在慕陽來之前先做點功課,省得出什么意外。”
“慕陽?”吳忻臉上的笑容驀然有些凝結。
“嗯,”方凱笑著點了點頭,“公司才開始上市,要忙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他是主心骨,一回來就整天廢寢忘食的。現在想想,還是在法國的時候清閑啊……”
“他回來了?”吳忻覺得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經僵到不能再僵了,卻還是強撐著笑著,看著方凱問他:“他待會兒也過來?”
方凱似乎看出了她神色不對,臉上的笑也有些不自在了,“不是,他沒跟你說?”
吳忻眼光微轉,很快便恢復了常色,仿佛之前那個笑容勉強的人不是她似的。她的眉眼浮了幾許歡喜,嘴角上揚的弧度完美柔和,連聲音都變得有些歡快悅耳,“你快上去吧,別耽誤了正事。”
聲音散了,方凱的身影遠了,消失不見了。
外面還在酣暢淋漓地下著雨,雨水接連不斷地砸在地上,漾起一個又一個的水花。
吳忻看著窗外,等著一個身影。
可是等到了,又要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微博里,很多讀者粉絲留了評。她佯裝鎮定地一一看過去。有晴天,有雨天,有風和日麗,有凄風苦雨。
還有一個讀者留言——一姐,我所在的城市正在下冰雹。
還配了張冰雹的近照,雞蛋一樣的大小。
吳忻點了個贊,回復:保護好自己。
雨似乎不會停了。吳忻關掉電腦,準備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