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幾度寒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低著頭,讓頭發垂下,遮住自己的臉龐,不讓嚴子喬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她不愿意在學姊面前表現出軟弱的模樣。
她一直以為的、無論發生什么事都會站在自己身邊的人,卻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她咬緊了唇,直到滲出了血絲才勉強克制住自己的顫抖。
家人,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依靠,她真的有辦法為了家人而捨棄掉學姊嗎?反過來說,她又走辦法為了學姊而放棄家人嗎?在事情無法兩全的情況下,她又該怎么辦?
弟弟的臉龐和父親的面孔同時浮現在自己的眼前。
無法放手的事物是---
姜于婕松開握緊的拳,對著嚴子喬微笑:“時間有點晚了,我先去整理一下房間,學姊在這里等著就好。”
要是家人和愛人無法兩全怎么辦呢?問題的答案她已經明白了。
孤身進入房間,她打給了她最敬愛的父親。
不管哪個,她都不會放手。
電話沒響幾聲就被接通了:“喂?”
“爸,你什么時候要回來?”
“什么?等一下---”姜宏遠的聲音疲憊而略帶幾分驚訝,話筒那邊傳來沙沙翻找東西的聲響,“---已經這個時間了?我才剛開完一場會議,現在還在公司內部---”
“你大概幾點能到家,我有話必須跟你坦白,這很重要,我一定要在今天跟你說。”
“這,關于這個,你聽我說,我可能---”
“不能回來了,是吧?”
然后緊接著的,是一陣沉默。
許久,姜宏遠嘶啞著聲音,開口:“上海的工廠出了問題,我現在正準備要趕往機場,我也是會議結束才收到的消息。”
“沒關係,我能理解的。”姜于婕的語氣平緩,只有緊揪著衣襬的拳頭出賣了她復雜矛盾的情緒。
“雖然是這樣,但我們很快就能見面的,我想大概就是在這兩、三個月內的事了。”
“怎么說?”姜于婕的語氣還是冷冰冰的。
“上星期,我向行政提出辭呈了。”
姜宏遠用平靜的口吻,輕輕道出讓姜于婕驚訝得失去言語能力的消息。
“我從很久以前就在思考了,我在你和世哲的成長過程中,到底為你們做了些什么,上一次全家一起好好吃一頓飯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呢?我努力地想了又想,卻什么也都想不起來,所以,我下定決心,哪怕在我這個歲數工作已經不好找,哪怕未來可能無法再過上優渥的生活,我也想回來,回到你們的身邊。”
姜于婕還無法從震驚中回復過來,姜宏遠用低沉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不過,我的辭呈被退回了,行政知道我的情況,向總經理轉達了,總經理把我找去,告訴我臺北的工廠還缺一個管理階級的人,讓我過去,他說他知道我之前把機會都讓給了別人,他也曉得我一直為公司盡心盡力,所以---”
說到這,姜宏遠輕笑了幾聲。姜于婕卻感覺到從眼眶里落下的淚珠已經濕熱了她雙頰:“所以什么?”
“嗯,我要回去了。”
這么多年來的心愿,一直以來的期盼忽然在此刻有了實現的可能,姜于婕終于忍不住嚎啕大哭,沒有任何的顧忌,連同房門外傳來的窸窣交談聲全一概忽略,她在此刻彷彿做回了那個盡情依喂父親的小女孩,而不是那個故作堅強的大人。
“……好啦,別哭了,我的寶貝女兒,你不是說有重要的話要跟我說嗎?離飛機起飛還有一段時間,你可以慢慢說。”
姜于婕急忙用手背抹去涕淚:“對,爸,我有了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我想,她就是我想要陪伴在她身邊,陪她走過一生的對象。”
姜宏遠聲音明顯愣住了:“戀人?”
“是的。”
“你也已經成年了,我不會限制你的。”
“不,但那個人,是個女生,我的戀人,我想一起走過一生的人,她是個女生。”
她說出來了,一鼓作氣、沒有遲疑的說出來了,就如同向姜世哲坦白時一般,但這一次,她已經無所畏懼。
“……你對那女孩是認真的嗎?是真的想和她繼續走下去?你是真的希望未來的每一天都有她一起度過嗎?是真的愿意為了她付出所有,只把自己最深的溫柔交給她?”
很長一段沉默之后,姜宏遠連珠炮地問出一連串問題。姜于婕吃驚于他的反應,卻依舊堅定地回答:
“是的。”
“我明白了。”姜宏遠頓了一下,用異于姜于婕想像的平淡語氣道,“只要你能確認你的真心,就照你想要的去做吧。”
姜于婕還是不敢置信:“爸,難道你不反對嗎?兩個女孩子在一起什么的……”
“誠實說,我確實是無法接受的,這點我并不否認,但,如果那個她,真的就是能夠帶給你幸福的人,那么我為何不嘗試著不拘泥于性別,相信你呢?我已經錯過了太多,不是嗎?”
“可是你之前不是教育我,必須要對所有人同樣的溫柔嗎?”
像打翻的七味粉,酸甜苦辣所有情緒全亂糟糟的混合在一起,即使有一萬個想問的問題,姜于婕最終還是優先提出了這個疑問。
“確實,我認為不管是對誰,都應該要用溫柔來對待,也該給予同樣多的溫柔,但溫柔,并不只有一種形式,對待不同關係的人,溫柔的方式也會有所差異,對朋友的、對家人的,而你要對那女孩的溫柔,應該是只對她一人的、對戀人的溫柔。”
“溫柔的形式---?”
“這次勞煩那女孩特地跑一趟,我卻失約了,下一次,我一定會請她吃一頓飯,我們一起好好聊聊吧。”
“嗯。”
姜于婕又哭又笑地握著手機,原來是這樣,她一直都弄錯了一件事,父親教導她的,是希望她能給大家‘同樣多’的溫柔,她卻誤以為是要對所有人都以‘相同無差異’的溫柔來對待。
她一直一直,都沒弄明白父親口中‘溫柔’的真意。
這晚他們父女倆久違地長談,他們聊了很長很長,直到姜宏遠的登機時間壓線才停止。
“生日快樂,我的女兒。”
窗外的雨勢稍緩,半圓的月亮從散開的烏云中探出了頭。
不為別的,只因為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