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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于婕愣住了。

看到姜于婕這樣的反應(yīng)，文思妤嘆了口氣：“沒別的事，我走了。”說罷，她背過身。

文思妤的語氣是那樣的疲憊，而這也是第一次，文思妤那張總是冰冷而毫無波瀾的面孔產(chǎn)生了裂縫----或許還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哀傷，姜于婕張大眼睛，拉住了文思妤的手，從以前到現(xiàn)在都不曾解開的疑問，在此刻脫口而出：

“文思妤，你為什么會討厭我呢？”

十一月中午的陽光伴隨著細(xì)細(xì)的雨絲，即使擁有鮮艷明媚的色彩，卻沒有辦法為街上的行人帶來任何的暖意。

沒有課的空堂，翁黛淑陪同嚴(yán)子喬到學(xué)校附近的工藝店，工藝品裝在層層貨架上，塞滿了整個店鋪。

在各式五花八門店家林立的大街上，這家小小的工藝品店不算起眼，而吸引嚴(yán)子喬推開玻璃門進(jìn)入店里的契機(jī)，便是門口玻璃櫥窗擺著的那一尊俄羅斯娃娃，原因非常的簡單，不為別的，只因它與郵票上的娃娃有幾分的相似。

伸出手，她將眼前的黑貓杯墊取下，湊到翁黛淑鼻下：“你覺得這個怎么樣？于婕會喜歡嗎？”

“我跟姜于婕也沒說過幾句話，就算你這么問，我也沒辦法回答呀。”翁黛淑無言地把戳到自己鼻頭的杯墊推開，“既然要送人家生日禮物，就要送對方用得到的，不然擺著也只是生灰塵。”

嚴(yán)子喬蹙著眉。這么一想，姜于婕平常用的多是保溫瓶，哪里還有用到杯墊的需要？于是嚴(yán)子喬嘟起嘴，把杯墊放回木架上。

翁黛淑好心地提出建議：“要不，你先想想，你女朋友她平時喜歡些什么？照那個方向去挑選如何？”

“這倒也是，可是我---”

可是我并不清楚姜于婕喜歡些什么。嚴(yán)子喬無力地低下頭。

交往至今，姜于婕一直都無微不至地照料著她，反倒是自己，只在乎著自己的心情，姜于婕喜歡什么樣的東西？有什么樣的嗜好？都一概不清楚。

她根本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女朋友。

握緊雙拳，她重新抬起頭：“---我想，我還需要一點(diǎn)時間去思考，什么樣的東西才能將我對于婕的心意傳達(dá)。”

木架邊上盛滿紙星星的玻璃瓶，反射著櫥窗外晃進(jìn)的太陽，刺得她微微瞇起了眼，視線所觸及之處也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向姜于婕告白的那日午后，陽光也是這般的亮眼而奪目，現(xiàn)在回想起來，也是從那時開始，她灰褐色的生命才開始繪上一筆筆陽光般鮮黃的色彩。

那個將色彩灑入她生命里的人，正是姜于婕，她的女朋友、她的愛人、她這一生里唯一的摯愛。

“唉，我說你呀，為什么非得在選什么禮物上糾結(jié)呢？”

翁黛淑的聲音令她回過神，好友的臉龐及小店里被陽光照耀的閃閃發(fā)光的商品又再度變回清晰的模樣。

嚴(yán)子喬不解地看著好友。

“就算不送一百顆紙星星、不準(zhǔn)備九十九朵玫瑰花，你想傳達(dá)給對方的心意也不會因此打折。”翁黛淑的目光滑過木架上的玻璃瓶和香水玫瑰，“不管送什么，她一定都能收到的。”

醍醐灌頂，約莫就是如此吧。

離開小店時，她的腳步比進(jìn)去時還要輕快。

在斑馬線處跟翁黛淑道別，嚴(yán)子喬撐著傘仰望天空，小小的雨滴和陽光一起落在她的臉龐上。

“是太陽雨……”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接那軟軟的雨絲。她已經(jīng)知曉，她想給予姜于婕的，究竟是什么了。

“……不知道姜于婕現(xiàn)在做些什么呢？”

就在嚴(yán)子喬低喃出姜于婕名字的同時，姜于站在行政大樓外的花圃，與文思妤對視。

“文思妤，你為什么會討厭我呢？”

“因?yàn)槟愕膫€性，至少，起初是如此。”

文思妤拂開姜于婕的手，挑起半邊的眉，她那毫無表情的撲克臉彷彿在向姜于婕宣誓著剛才她在她臉上看到的疲憊不過只是錯覺。

“我的個性？”姜于婕低聲道。

“你那濫好人的個性，我看不慣。”

絲毫沒有多馀的客套修飾或是拐彎抹角，文思妤的話猛地刺進(jìn)了姜于婕的心窩。

綿綿的細(xì)雨污染了地上最后一塊乾燥的泥土，體育館的比賽似乎又開始進(jìn)行了，歡呼聲隔著低矮的樹木回盪在她們所站著的騎樓下方。

文思妤換了個站姿，繼續(xù)道：“我原是覺得你是個鄉(xiāng)愿，給予他人虛假的泡沫，不值得信賴---”

文思妤的目光飄向梁昭樂離去的方向：“---可現(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了我的錯誤，這很難解釋，總之，你的個性，已不再是我討厭你的理由。”

“既然我的個性是之前你討厭我的理由，那現(xiàn)在呢?依舊討厭著我的你，又是為了什么樣的理由？”姜于婕平視文思妤的面孔，頓了一下后說，“我想要知道。”

比起追問是什么改變了文思妤的想法，姜于婕選擇詢問對方討厭自己的原因，不探究文思妤的隱私、不挖掘?qū)Ψ降膫蹋粏栕钪苯雨P(guān)乎自己、她所好奇的問題。

”你想問的，居然是這個……”文思妤不習(xí)慣活動的臉部肌肉做出了類似微笑的表情，“這么說吧，出于丑陋的人性，人很難去喜歡，自己喜歡的女人所喜歡的女人。”

姜于婕沒說話。

“說起來，劉秋瓷她有話要跟你說，應(yīng)該就是在最近了，她很快就會去找你。”

文思妤穿過姜于婕的身旁，微笑轉(zhuǎn)變成了苦笑。

看著這樣的文思妤，不知為何，一股親切感從姜于婕的心底油然而生，她想對文思妤說些什么，但---

“那就……各自安好吧。”

文思妤拉起帽兜，對著姜于婕點(diǎn)了個頭，轉(zhuǎn)身奔入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