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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這個阿,我們打算在今天晚上,換個方式為他慶祝,改成在善美家樓下烤肉,你要來嗎?”
“今天晚上?這么臨時?”嚴子喬盯著手錶,九點十六分。
“對呀,來不來嘛?器具都買好了,我們等你來再開始。”
嚴子喬閉上眼,若是在平時,這么晚的邀約她是絕對不愿意出門的,但畢竟這是朋友一年一度的生日,不去好像說不太過去,是以她沒思考太久便答應了:“好。”
通話結束后,嚴子喬帶著手機回到房間,微寒的秋夜將她那空蕩的房間鋪上一層難以忽略的蕭瑟,唯有梳妝臺上貼著的那張佈滿姜于婕筆跡的便條紙,依舊泛著鮮黃的色彩,再多的寂寞也無法使它黯淡半分。
她內心一痛。
每當感到孤獨的時候,每當又忍不住想起你的時候,我總是一個人靜靜地看著它,看著我們的回憶流淚。
我愛的究竟是自己想像中的你,還是真實的你,就連我自己也無法知曉。在我眼中所見的你,是最完美的你,正因為太過完美,所以更加害怕自己對你的想像會隨著你的改變而幻滅。
只要與你分開,就不用害怕你的改變,因為我根本不想接受‘喜歡我的你’。
我的想法是如此的自私,自私的令人作嘔,我不配擁有你的愛情,也沒有喜歡你的資格,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跟你告白,如果那時的我沒有這么做,你肯定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因為我而受到傷害的,不是嗎?
繼續下去也只是徒然折磨彼此而已,分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她收回投射在便條紙上的目光:“是啊,這對我們來說才是最好的結局,但為什么……”
你總是盤踞在我的腦海里,不肯離去?
花了一點時間整理紛亂的思緒,嚴子喬拾起鑰匙,在短短十分鐘內就趕到了黃善美家的透天厝下,那里已經架好了烤肉用的爐子,除了翁黛淑和壽星葉東銘以外,黃善美、蔣焄宇、賴文宏三個人也都在,正每人拿著一支夾子圍坐在爐子旁。
可能是因為烤肉這類活動很有大學生青春的感覺吧,才會明明不久前才為化學系的新生辦過一場在河邊燒烤的迎新,現在又選擇了相同的方式為朋友慶生。
“歡迎!要玩玩這個嗎?”
翁黛淑看到她便笑顏逐開,把一個大塑膠袋塞進她的手里,嚴子喬認出這是夜市里十塊錢十根的仙女棒:“這東西我就不用了,我有點怕它。”
“你會怕火?”黃善美看著嚴子喬把仙女棒還給翁黛淑,然后走了過來,在自己的身旁拉了張摺疊小椅坐下。
嚴子喬把隨意扎起的馬尾稍微往上拉一點:“瓦斯爐之類的火我是不怕的,可是我不喜歡仙女棒那種火花亂噴的感覺,就算只是零星火星,噴到還是會痛的。”
雖然說得好像自己經歷過似的,但其實仙女棒玩起來的狀況她也只在影片上看過,嚴惠玲當然不可能是電視上那種會握著女兒的手在河堤邊玩仙女棒的媽媽,事實上,除去國高中小學校的校外旅行,她跟嚴惠玲一起去過的地方就只有各種價格高昂且無趣的餐廳。
聽完后,黃善美立刻起身表示想與嚴子喬換個位置,她是這么跟嚴子喬解釋的:“你的位置離火爐太近了,你既然怕火,坐那邊會緊張吧?畢竟用木炭生起來的火可不像瓦斯爐般容易控制。”
黃善美說完,自行把位置挪到離火爐較近的折疊椅上,還轉身叮嚀已經抓起仙女棒的葉東銘、蔣焄宇兩人別在嚴子喬的附近使用。
望著黃善美的這一系列動作,比起感動,更先在嚴子喬心中升起的,是滿滿的疑惑,在她的大腦還來不及多加思考之前,她就忍不住先問出一句:“善美你,還喜歡著我嗎?”
話說出口后,她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有多么的唐突且無禮。果然聽到她的話,黃善美的笑容立刻變得僵硬。
“啊,我很抱---”
“沒關係啦,這個問題也沒什么。”黃善美打斷了嚴子喬的道歉---儘管她的表情還是充滿了尷尬,確認了其他幾個人都沒在聽后,她接著道,“你問我是不是還喜歡你,這個不是當然的嗎?我沒有那么容易就能轉移自己對你的情感。”
“那,既然你喜歡我,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呢?”
嚴子喬知道這個問題其無禮的程度甚至遠勝過于自己的上一個問題,但她實在太過迫切的想要知曉答案。
與姜于婕不同,黃善美自然是不曉得嚴子喬性單戀的事,對于嚴子喬的問題,她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我不懂你的意思,喜歡一個人不是就該對她好、對她溫柔嗎?”
“可是,這世界上有很多人不是都會傷害自己喜歡的人嗎?社會新聞也很常報導各種跟蹤、囚禁、甚至是殺害自己心儀對象的人吶。”
”唔,這個嘛……確實,也是有那種人,但,那些人的愛情,真的能稱得上‘愛情’嗎?”黃善美認真地凝視著嚴子喬滿是困惑的臉龐,“我認為真正的喜歡,便是希望對方能夠幸福。會因為‘喜歡’而去傷害別人的人,他們的感情,根本不能算是愛,充其量不過是一種扭曲病態的執著,僅此而已。”
說到這,黃善美有些難為情地移開視線:“你知道嗎?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跟你告白,明曉得那時你有女朋友,我的告白肯定會造成你的為難,我并不希望讓你感到難過,卻還是在衝動的驅使下做出了那樣的決定,像我這樣的人,真的很自私。”
“不會的,我知道善美你很溫柔,所以---”
嚴子喬說到一半,內心忽然‘登格’的一聲,有件她從未看清過的事,好像變得清晰了起來。
在黃善美對自己告白后,她之所以還能與對方繼續做朋友,是因為她知道黃善美是個溫柔的女孩,黃善美是絕對不會像過去的楊宗儒那樣傷害自己的。
可是為什么她卻沒辦法繼續跟姜于婕相處下去呢?
是因為姜于婕的溫柔比不上黃善美嗎?
不,不是這樣的。
她明明比誰都還要清楚姜于婕的溫柔,她總說,無法相信擁有了‘喜歡’的姜于婕還會是那個溫柔的姜于婕。
那為何她愿意相信黃善美,卻不愿意試著去相信為她奉獻出更多溫柔的姜于婕呢?
與姜于婕相處的點滴在這時全涌進了她的內心,像跑馬燈般在眼前放映,最后全交織成了厚厚一疊用筆寫都寫不盡的情感。
突然間,她一直以來糾結的事物全都解開了。
一行清淚在她還未意識到時,偷偷摸摸地從自己的眼角脫逃,幸好黃善美在這時正好被翁黛淑叫去幫忙,沒注意到她此刻的模樣,她趕緊悄悄把眼淚拭去。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她終于明白,未來的旅程里,她希不希望有姜于婕的陪伴,這個問題的答案她早就已經知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