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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就不找他了,姜于婕認真地覺得跟他講沒幾句,她又再度浮現想把他塞進哪個垃圾桶里的衝動。
關掉姜世哲的視窗,開啟爸爸的,上一次訊息記錄停留在兩個半月前,平復好浮躁地心情,她緩緩地輸入了一行訊息:我好想你。
手指懸在離送出鍵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她卻遲疑了,現在傳給他,他會不會感到困擾呢?
有人在這時叫住了她,她心一橫,刪去了所有沒有送出的文字,像是不想面對似的,急急忙忙關掉了視窗和螢幕。
“睫毛你怎么一個人在這?也是來看電影的?”
鄧秀穿著白色t恤加上牛仔熱褲,從放映廳那走出來,手里還握著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票根,她是姜于婕之前在打工時候認識的朋友,個性很爽朗,
“不是,我在等我女朋友,她去買冰了。”姜于婕的目光實在很難從鄧秀頭上那頂怪異的企鵝帽上移開,“你是一個人來的?”
“沒,我同伴在那,現在有看電影憑票根可以換高麗菜的活動,他去換了。”
換高麗菜?未免也太獨特了。順著她比的方向,姜于婕看到一個戴著鴨舌帽,身材微瘦的男孩站在售票口旁邊的柜檯拿著票根詢問。
姜于婕眼皮一跳,她覺得那個背影,自己好像在哪里曾經見過:“你男朋友?”
“哈哈哈,最好啦,是我系上的朋友,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要不要介紹你們認識,他人超nice的。”鄧秀夸張地放聲大笑,還不忘伸手調整自己的企鵝帽,讓它保持在四十五度歪斜狀態。
姜于婕搖頭,這時,男生似乎已經完成了手續,抱著高麗菜小跑回來,對上眼的那瞬間,不只是她,男孩也呆住了。
“你是之前那個……滷肉飯加蛋?”
男孩清秀的臉龐立刻脹紅,然后就在姜于婕和鄧秀驚恐地注視之下,他發出了足以一聲驚動整個樓層的尖叫,把高麗菜往空中一拋,轉身拔腿狂奔,幾秒鐘的時間內就從她們的眼前蒸發了。
鄧秀俐落地接住高麗菜,傻在原地:“他是怎么啦?我保證平時他絕對不是這樣的,呃,不過,我看我還是先去追他好了。”
鄧秀追著男孩跑走的方向也走了。等嚴子喬拿著霜淇淋回來時,姜于婕嘴里還嘀咕著:“我看起來有這么可怕嗎?”
“嗯?你在碎碎唸些什么?”嚴子喬疑惑地偏過頭。
姜于婕趕緊把思緒全塞回腦海中:“沒事,你只買了一隻嗎?”
“嗯,這個請你,當作是你的禮物好了。”
“呃,我的生日在十二月。”
“不是啦,是當作回報你在我們交往這四個月里一直都很照顧我。”嚴子喬很激動,把牛奶糖霜淇淋交到姜于婕手中。
“你不用嗎?”她主動詢問,但嚴子喬搖搖頭。
在經過中午那份可麗餅的洗禮之后,她以為甜是有個極限的,但在吃了這口冰后,她才深深地領悟自己完完全全就是大錯特錯---原來甜到了極點,會變成苦味。
姜于婕的臉蛋皺成了曬乾的梅子,每一個味蕾都尖叫著抗議,她想告訴嚴子喬她內心的感受,眼角馀光卻瞥見嚴子喬的表情,原本想說的話,也變得說不出口。
嚴子喬專注地凝視自己的側臉,她緊咬下唇,像是有著莫大的期盼,帶著一種濃烈卻又壓抑的興奮神情,姜于婕第一次見到她露出了這樣的情緒,一時也愣住了。
過了片刻,嚴子喬才注意到姜于婕的不對勁:“不快點吃,霜淇淋要融化了。”
姜于婕也從剛才的恍惚中回神:“你也吃一口看看。”
沒想到,嚴子喬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要,我又不喜歡牛奶糖。”
“……啥?那你為什么會---”
“拜託麻,把它吃完,就當做是我生日的最后一個愿望。”嚴子喬哀求。
在嚴子喬強烈的期盼下,她還是投降了,一口接一口地把它吞下肚,她不曉得嚴子喬為什么如此地堅持,她隱約覺得,嚴子喬溫柔的表情底下,散發出強烈的厭惡和恐懼,而這樣的情緒,不像是針對她,而是針對自己手上的……食物?
姜于婕用力拍拍自己的腦袋,她肯定是頭腦太過昏沉,才會出現這種想法。
‘叮鈴鈴’
嚴子喬的手機響了,姜于婕趁學姊接電話的期間,把剩下半個的霜淇淋丟進椅邊的垃圾桶里,再裝作若無其事地端坐,默默祈禱自己浪費食物不會受到報應。
“你吃完了?”接完電話,嚴子喬懷疑地看著姜于婕,”這么快?”
姜于婕努力掩藏自己的心虛,偷偷地在口袋里比了個祈禱的手勢:“呵呵,是啊,我們要不要走了,我還要去買筆電呢。”
眼見嚴子喬有想要探頭去檢查垃圾桶的趨勢,姜于婕快速地往對方的唇上碰了一下,直接扯著她往電梯走。
嚴子喬順從地給她拉著,正當姜于婕自以為成功瞞天過海時,嚴子喬湊到她耳邊,語氣輕柔:“我知道你把剩下的丟掉了喔,因為你只有心虛的時候才會主動親近我阿。
“不過呢,反正你也已經吃了不少,這樣就夠了,真的,所以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姜于婕可憐兮兮地乾笑著,只想找個地洞鑽下去,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作聰明反被聰明誤,看到她羞愧的神情,嚴子喬笑得更甜了。
傍晚分別時,姜于婕告訴對方自己今晚不能去她家,要回宿舍專心地唸書,原本她認為嚴子喬一定又會吵吵鬧鬧,再不濟也要鬧一番脾氣。
可是她卻猜錯了,嚴子喬難得沒有多加糾纏,爽快地跟她道別:“我明白了,今天我過得很開心,而且,你也已經接受我的愛了,所以我很滿足。”
“欸,我接受了你的愛---”是甚么意思?
她來不及問出口,嚴子喬已經轉身離去,沒入小巷盡頭的黑暗之中。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今天的嚴子喬簡直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尤其是離別前說完那一句‘你已經接受了我的愛’后,嚴子喬的笑容---她花了不少時間才找到貼切的形容詞:簡直就像是小孩子詭計得逞的表情。
坐在宿舍的床鋪上,姜于婕翻出了那一天在筆記本寫下地短短數行字:
在我眼中的你,是個容易臉紅又淘氣膽小的女孩。
她在那條文字后方用鉛筆打了一個淺淺的問號,今天她的舉動是否證實了自己眼中所見的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她,如果她的推論是真的,那到底,嚴子喬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闔上本子,她喃喃低語:“我真是,越來越看不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