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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這夏內侍滿口里可沒有一句真話,這連篇的假話看著一句接一句,若她真是個什么情況都不知道的深閨小姐,只怕立時就能被他身后的環(huán)貴妃籠絡過去。只誰也沒想到,她此時已是個活了兩世的老鬼了。
這夏內侍,原是林瑾寧認識的。想前世她嫁入知遠侯府之后,也與這夏內侍打過幾次交道,深知這人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角色,且便是給足了他好處,也不一定就能從他那兒得到什么真話。
因此,初見這夏內侍,林瑾寧的心中就先藏了戒備。
更遑論,這夏內侍說是環(huán)貴妃身邊的人,但其實真算起來也不過只是個待遇不冷不熱、隨時可棄的奴才罷了。
想她前世,那幾次到知遠侯府傳話的是他,現(xiàn)在她要嫁給司瑁了,來林家傳話的竟還是他。可見在環(huán)貴妃心中,陳家和司瑁的地位竟是差不多的,什么“看重”?不過場面話罷了,林瑾寧聽過就算,還真想指望她把這環(huán)貴妃看得多重嗎?
更別說這兩個掌儀女官。
林瑾寧眼中冷光更盛。
朱氏,說是原在環(huán)貴妃身邊伺候的,可實際上,只怕卻是這環(huán)貴妃正大光明塞過來的眼線,偏偏她如今還拒絕不了,只能先暗自防著。
還有荀氏,平旎公主身邊得力的?這個說法更讓林瑾寧覺得好笑不已。
平旎公主,先帝與先敏貴妃之幼女,十四年前年今上登基之時她還不過將將五歲。
偏偏,今上的親母先昭肅皇后的死怎么都與那先敏貴妃的嫡親姐姐、早逝的先成妃分不開關系,而今上恨屋及烏之下,又怎么可能寵愛這個是敵非友的皇妹沒見這平旎公主的封號里沒有一個體現(xiàn)女子品德的字嗎?一個不出彩的“平”、一個再花哨不過的“旎”,足以窺見今上的心思。
更別說在四年前,這平旎公主甫一及笄之時,今上就迫不及待以“安撫屬國”為由,一張圣旨將她遠嫁和藩,至今四年都不曾下旨召她回來探親。
且等平旎公主臨走之前,今上還特意抽掉了她身邊所有得用的人,并且重新安排了別的人去照顧她,就這樣的做法,哪怕平旎公主命大的在一堆刁奴環(huán)繞下也能活得長久,就單那一路上顛簸,也得要折騰下她一層皮來。
再說如今四海平定、無戰(zhàn)無亂的,做什么要盛隆巴巴送一個公主去和親?還是送到和藩這么一個小地方?若說不是今上公報私仇,林瑾寧是不信的。
不過也怪不得今上。林瑾寧一嘆。
誰叫平旎公主長得那么像先成妃呢?誰讓平旎公主幼年曾“童言無忌”說過“母妃比皇后也不差”這之類的話呢?
先昭肅皇后死得蹊蹺,雖然對外傳出說是“病故”,但真實的情況其實幾個上流家族都是知道些的。
且看當時先帝怎么都不愿意詳查的態(tài)度,便能料想到那事該是牽扯到了他哪個寵妃,故而不愿意為了一個貌合神離的皇后去割他的心頭肉罷了不過先昭肅皇后仙逝那日,先成妃卻是留了把柄在皇后宮中給長公主發(fā)現(xiàn)了的,所以那事怎么想都不可能和先成妃沒有關系,只能估摸著應還有旁的人順手推了先成妃一把了。
只說若非盛隆歷來重視嫡出、今上當時已是太子,若非經(jīng)那一事今上和長公主都升起一百二十分戒心,若非那時長公主已嫁、駙馬所在的秦家為當今不知招攬拉攏了多少朝臣……就憑當時后宮中那層出不窮的后妃手段,如今坐在高堂上的人,還不知是誰呢。
也正是如此,當今與長公主兩人對待他們另幾個不同母的兄弟姐妹,甚至整個宗室的皇親貴戚們都不怎么熱絡。也就一個永芳郡主,雖然她身份上隔了那么一層,但因其母與先昭肅皇后關系不錯,竟也成了整個皇家里頭最能與長公主、與今上說得上話的人。
話說回來,單看這兩個女官,雖說似乎這朱氏更為圓滑,身份上也更為可疑,但這荀氏也不可就隨意輕視了能在近身伺候過平旎公主之后還沒有被今上遷怒,而是能在內斥府平平安安待上四年,然后分到她這里,可見也不是個簡單的。
只不知,這兩個女官里頭,有哪個是宮里頭的釘子,又或者……兩個都是?
☆、第三十章 大婚之前
不過無論以后有多少探子眼線林瑾寧都不怎么怕,畢竟依著前世司瑁那性子,即便人家拿鞭子趕著他,他都只往后跑呢,兼之又心里沒鬼,能有什么可讓人防備算計?
林瑾寧此刻真是慶幸司瑁是個省事的,若司瑁是個有野心的人,那便是為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句話,林瑾寧都只能如前世的林瑾瑤一樣,每日里只拼了老命、絞盡腦汁的要為自己的丈夫作助力去了。
故而,如今這樣倒挺好,左不過她不準備做什么勞什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娘娘,單只看先昭肅皇后和今上已逝的兆獻皇后,再看前世愈發(fā)與新帝貌合神離的妹妹林瑾瑤。皇后?林瑾寧還真不稀罕。
若非命運實不可改,林瑾寧甚至巴不得連林瑾瑤都不做皇后這回倒不是因為嫉妒捻酸,而是真心作為一個姐姐對于妹妹的擔憂。
若是林瑾瑤嫁給一個門當戶對差不多的人家,憑著林家門庭,憑著之后林謹樞的錦繡前程,這京城上流人家里能給林瑾瑤氣受的到底少之又少,可再怎樣,這之中卻也絕不會包括皇家呀!
不過既然推脫不了,林瑾寧琢磨著,干脆就從林瑾瑤處著手,只管將她教得精明了,也免了日后傷懷。
打定主意,林瑾寧便又將心思放回如今決不可輕易疏忽的這兩個女官身上。
現(xiàn)今她好歹還有小三個月是要待在林家備嫁的,無論這二人之中誰是探子,又是誰的探子,都不能讓她們探出什么林家的事情去。
況且,哪怕林瑾寧對她自己身邊伺候的人放心,卻也防不住這二人或從別的奴才那里知道些什么呀。
思及此,林瑾寧招手喚一邊伺候的錦素,道:“讓人多注意著這兩個女官,別讓她們知道府中的什么不該叫旁人知道的東西。”
“是,小姐。”錦素應下,一福身就下去吩咐去了。
只林瑾寧在屋中又坐了許久。
次日一早,林瑾寧就開始了略微艱苦的皇家禮儀教習,只說是“略微艱苦”,是因林瑾寧上輩子作為外命婦多少積攢了一點底子,加上她原本也是貴族出身,其禮儀本來不差,且為人也頗為吃得起苦,故而教學雙方倒都沒有多少不適應,也當和和樂樂。
只等后來午間休息用膳之時,林瑾寧才從外間進來的錦瑟那里聽說,上午林瑾瑤曾來過一趟,卻被錦瑟一句“小姐正在跟著宮里的姑姑學規(guī)矩”的話就給嚇跑了。
這倒引得林瑾寧一樂。
不過躲得過這回也躲不過下回,兩年后林瑾瑤自己終歸也要經(jīng)歷這學規(guī)矩的事兒,到時候林瑾瑤便是想躲也不成,故而這次林瑾寧倒是難得的壓抑住了滿心笑意,也沒有特意去笑話一番林瑾瑤的“膽小”,只想著日后等她們兩姐妹都出了門子,依著林瑾寧如今就這么“膽小”的性子,那日后就更該三天兩頭找她訴苦罷?那此刻她還是緩緩,省得一不留神嚇得林瑾瑤出了什么不想嫁人的心思就不好了。
想歸這樣想,但只一想到林瑾寧竟被“規(guī)矩”二字嚇得落荒而逃,林瑾寧這心里……怎么就這么笑得停不住呢?
可林瑾寧哪里知道林瑾瑤的恐懼從何而來?
卻說今日,林瑾瑤經(jīng)過數(shù)月的練習,自覺如今的丹青水平已經(jīng)不比原身差上多少了,于是便一面使丫鬟送一幅《鴛鴦戲水》圖去楊府給楊蕙,一面她自己千挑萬選的擇了一幅最為自得的《姹紫嫣紅》圖親自給林瑾寧送去。
只萬萬想不到,這才將將到門口兒,還不等她掀開簾子進屋,守在外頭的錦瑟就將她攔了下來,一問,“小姐正在跟著宮里的姑姑學規(guī)矩”,單這一句,就嚇得她轉身跑了。
卻說林瑾瑤跑到半路又覺得自己委實太過于小題大做,便停了下來,但她轉念一想,又覺得她那里大江南北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那位鼎鼎有名的“容嬤嬤”?所以,她一時間沒穩(wěn)住沒出息的被嚇跑了,也不算……太丟人吧?
思及此,林瑾瑤還是決定先回自己院子平復下心情,至于畫卷……就由花落送去好啦。
這樣日子又過了大半個月。
這日林瑾寧沒有學規(guī)矩,她此刻正在閨房內,由宮中來的丫鬟們量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