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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榮站在船頭,遙遙的看著曜軍歡喜的抬著明帝,一路高歌的離開,留下滿地越軍死尸,破敗的越軍大旗早已被曜軍砍折在地,遙遙的,只能看到一地凄涼,這一年,他便發誓那些越兵將領熱血撒過的土壤,終有一日會回歸他的旗下,而那個殺害他妹妹的男子,他定要他百倍償還今日給他的屈辱與傷痛。
是夜,曜軍的營帳之內一片笙歌,王文翀高舉酒杯,滿臉漲紅的坐在上位,下方將領各個說著恭喜,不知是誰話鋒一轉,又說起了白日陳帛展將永寧打入洛河之事。
“少將軍年少有為,此次協助大帥活捉明帝,又斬殺公主重挫越軍銳氣,前途真是不可限量啊!”
“你們看見那丫頭掉到河里時,他們太子恨不得將少將軍生吞活剝……”
眾人還未說完,陳帛展便“砰”的把酒杯放在桌上,眾人不解的看著他,他只得磕磕絆絆的辯解:“我……我要如廁。”說罷便逃也似的走出營帳,帳內遠遠的傳出大家歡喜的調笑聲,陳帛展默默走到關押明帝的營房,和看押明帝的兩個士兵打過招呼,便進入帳內。
王文翀并未薄待明帝,帳內物品一應俱全,反倒比明帝逃亡之時更加精細幾分,明帝坐在榻上,嘴里還在念叨著“朕不是亡國之君”,整個人都有些呆愣。陳帛展默默的坐在一邊,不知想些什么。此時,一小廝打扮的男子進入營帳,將一張紙遞給陳帛展,陳帛展打開紙,看了一眼,緊緊的握在手里,像是要將紙條融入他的身體一般。
王文翀見陳帛展久去未歸,深知陳帛展定是為了白日將永寧公主打落水中之事心懷愧疚,他知陳帛展天性純善,不喜濫殺無辜,見此番他郁結在胸,便問了巡邏的士兵,來到關押明帝的營帳。王文翀走進帳內時看到陳帛展呆愣愣的看著胡言亂語的明帝。
“可還為了白日里的事憂心?”王文翀坐在陳帛展對面,安撫似的拍了拍陳帛展的肩膀。
“爺爺,我自幼被父親養在家里,少時還隨祖母救濟過災民,我陳家一心向善,獨獨我……我如今竟然將個孩童殺害,我,我……”言罷便哽咽住。
陳帛展因與王文翀的孫子有幾分相似,王文翀便認了干孫子,沒有人時,二人皆以祖孫相稱,此時陳帛展眼圈發紅,竟讓他想起孫子的模樣,更加感同身受,不自覺的真將自己當成了陳帛展的爺爺。“今日你若不殺她,不重挫越軍銳氣,來日他們卷土重來豈不成了你我大患?況且此番此舉,我上稟皇上,你定會加官進爵,你年紀輕輕,爺爺老邁,再過些年,爺爺將這軍權交由你與謙兒,只要你盡心輔佐謙兒,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陳帛展聞言,也不說話,依然低著頭,只是手握得更緊。
“現下各個將軍都在帳內慶功,你若躲了起來,好事之人必說你立下大功人也輕狂,走吧,和爺爺回去。”
王文翀言罷,陳帛展便起身扶起他,低低說了句“還是爺爺真心待我。”王文翀聞言笑了笑,便要走出營房。哪知陳帛展忽然掏出一把短匕首,直直插入王文翀的心窩,還不解氣般用力的踹在王文翀腿上。王文翀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看著陳帛展,高呼一聲:“畜生!”
哪知陳帛展卻笑笑,拔出匕首,再次插入王文翀的心口,“爺爺,您也說了,我前途不可限量,可前有您這只攔路虎,后有您孫子那只惡狼,我不得不防!”王文翀聲音嘶啞,可怎么也叫不出聲來,陳帛展“呵呵”一笑,道:“別白費力氣了,我早就在你喝的酒里下藥,為保周全,自你進入營房,看守也換作我的人,我自幼從軍,為的就是光耀門楣,我陳家富甲一方,可不是為了輔佐你孫子才來從軍的!”話音剛落便用匕首直接割破了王文翀的脖子,血流如注,王文翀瞬間沒了氣息。陳帛展輕輕的拍了拍王文翀的臉,柔聲道:“爺爺?從古至今,又有誰人認過干爺爺?”
此時的明帝忽然發瘋般的大叫起來:“殺人了!殺人了!”而陳帛展站起身來,猙獰的看著明帝,高舉匕首,明帝害怕的緊縮成一團,可陳帛展只割破了他手腳的繩子。明帝見狀,發瘋似的跑出營房。陳帛展拿起王文翀隨身的軟劍,發狠地在自己身上刺了幾劍,又覺不夠,咬牙將劍刺進自己腹部,但避開了要害。一切做完,又拿著匕首捂著肚子沖出營房,高喊著:“明帝跑了,明帝被王將軍放走了!”一邊施展輕功,直奔明帝。
此時眾將領聽到喊聲,紛紛從帳內走出,剛好看到渾身是血的陳帛展將匕首刺進明帝要害,明帝一下子昏死了過去。眾人馬上沖了過去,陳帛展此時痛苦的咬著嘴唇,手捂受了傷的腹部,臉色慘白。
“是誰將他放出來的?”一黑臉大漢恨恨的踹了猶如死尸般的明帝,此人與王文翀向來不合,此次就連慶功宴也沒有參加,且性情急躁,見明帝差點逃跑,氣極又踹了明帝幾腳。
“是……是王將軍,我閑來無事,如廁歸來就看見王將軍竟將……將……”話還沒說完,陳帛展就昏了過去。眾人手忙腳亂的抬了陳帛展、明帝回房醫治,而另外一邊,有人抬了早已死透的王文翀過來,也在王文翀身上,搜到了一張寫有“小不忍則亂大謀”的字條。
黑面將軍見此,狠狠的向王文翀的尸體上吐了口吐沫,冷笑道:“想不到堂堂開國將軍竟然是越軍的細作,真真是瞎了眼!我必將上稟皇上,查查看我們這營中到底有多少越軍的走狗!”
不知是誰說了句:“那小陳將軍如何處置?”
只見黑面將軍眸光閃了閃,便大聲道:“此次小陳將軍立下重功,且又捉拿了越軍的細作,我定為他向皇上請功!”
眾人都知陳帛展向來與王文翀同氣連枝,且與黑面將軍不合,可如今黑面將軍不計前嫌,各個高呼“將軍英明”,也漸漸散去。黑面將軍見眾人散去,也來到陳帛展的營帳,見陳帛展雖已蘇醒,但面色慘白,只拉下臉屏退左右。
陳帛展見眾人退下,掙扎起身,喚了聲:“舅舅……”二人便久久不語,陷入沉寂。
大軍終究拔營離開。大軍離開的當天,久旱的大陸突然降起暴雨。
洛山漸漸恢復了蒼翠,洛河依舊湍急。暴雨沖刷了戰爭留下的所有痕跡,而抹不去的國仇家恨與陰謀算計,終究被埋藏在這一片蒼松翠柏間。
十日后正直八月十五,大軍因明帝的傷勢前行緩慢,此時京城傳來消息,曜太祖司馬清于遙京稱帝,定都遙京,改國號為曜。司馬清秘密下旨將明帝于半路砍殺,尸體懸掛于翠微山,偽裝成自縊假象。王文翀因通敵賣國,死后尸體肢解,扔入亂墳崗不得安葬,王家全家滿門抄斬。黑面將軍蔣麟代替原大帥之位,統御三軍,陳帛展追捕明帝有功,連升三級。
八月十八,越太子冬榮于赤驪稱帝,追封明帝為太上皇,設衣冠冢,追封公主永寧公主為慈孝賢德永寧公主,設衣冠冢遷入帝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