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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臣子還在主帳同皇上議事,女眷們得了清閑,倒是自在,圍場四周多見爽利的打扮姑娘婦人們,沒有了裙釵掛絆,一個比一個颯爽。楊繾與陸卿羽避開眾人,尋了個高處瀟灑而坐賞景。
“你猜我來時碰見誰了?說出來嚇你一跳。”陸卿羽故意賣關子。
楊繾搖頭,“猜不著。不過這圍獵盛會,瞧見誰都不稀奇吧?”
“這個你絕對想不到,”陸卿羽豎起手指來回搖,“蘇襄。”
乍聽到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楊繾竟反應不及,“她?算算日子,她都快臨盆了吧?難道河陽王也來了?”
河陽王季珪,前廢太子,如今眾人眼中的一個癲狂的瘋子。
“那倒沒有,蘇襄是跟著蘇煜行來的。”陸卿羽頓了頓,“你倒是敢提……河陽王怎可能來,他沒惹到皇上面前就不錯了。”
楊繾想了想此次隨駕的名單,表情微妙。此次秋狝,謝皇后沒來,倒是越妍,咳,寧妃與柳妃娘娘伴駕。蘇襄這夫君婆婆都不在,自己獨個兒挺著大肚子來,不妥吧?
“我也猜不到原因,想來是要借機同娘家修復關系?賣慘嘛,她最拿手。”陸卿羽隨口一猜,卻不知距離真相很近了,“總之你避著她些,免得生事。”
她是特意來提醒楊繾的。
撇開同窗之誼,這兩人當年也是有同為二月二祭典練舞的情誼的。可惜自打那次二月二祭典前蘇襄故意摔了腿,還逼著陸卿羽一起推舉楊繾跳祭祀舞,兩人就徹底撕破了臉,這些年再無半點交集。
陸卿羽未出閣前是南苑十八子里著名的小書呆子,嫁為人婦后,為季琤生了三個嫡子,書卷氣褪去不少,活潑靈動多了幾分,也不知于她而言是好還是壞。
但無疑,她仍是楊繾交情最密的手帕交。
“你也莫去招惹蘇襄,無論她想做什么咱們都離遠些。”楊繾叮囑她,“再如何,她肚子里懷著的是也是皇上的嫡孫。”
河陽王本就該早早赴封地,因蘇襄之故才留在盛京城,圣心難測,說不好何時就又變了,畢竟到現在,東宮之位都還懸著,一日不定,誰都有可能。
陸卿羽見她說得鄭重,也凝神應下。
“對了,還有一事,”她央求楊繾,“晚些時候去向柳妃寧妃請安,咱們一道吧?你不知,我真是怕了寧妃了,說出來不怕你笑,也不知誰在她耳邊說了閑話,她認定了我是個多子多福的,又會生養,這些日子追著我問這問那,我不應付都不行。”
楊繾:“……啊?”
陸卿羽忿忿,“是不是很過分?”
楊繾沒忍住噗嗤一笑,繼而哈哈大笑起來。
“你果然笑我……”陸卿羽垂頭喪氣,“我同蘇夜訴苦,她也笑,你們兩個真是氣煞我。”
“不笑你不笑你,我陪你去便是。”楊繾艱難憋笑,“圍獵期間你若不想應付她,也來尋我,我幫你擋。”
“還是阿離好。”陸卿羽感動地撲進她懷里。
想起與越妍初相識那會的情形,楊繾不由疑惑,“你不說,我真不知她是這個性子,她……很看重這一胎?”
陸卿羽鄭重其事,“非常看重!”
楊繾與后宮井河不犯,并不知寧妃宮里有多風聲鶴唳。她有孕得不巧,趕上魏帝重病昏迷,自那以后身邊人把她護得密不透風,直到最近皇上病愈,情形才好了些。這回秋狝,也是皇上怕她在宮里悶壞了,特意帶出來散心的,可見圣眷之濃。
她看看周圍,低聲湊近道,“寧妃很是防備柳妃娘娘。”
楊繾不由蹙起眉。
越妍與柳妃如今平級,但柳妃在楊繾眼里卻是長輩,越妍,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溫喻表妹上,加上柳東彥那事……楊繾實難想象那兩位互為情敵勾心斗角的情形。
柳東彥知道么?
但跳出身份濾鏡,一個是榮寵多年、膝下卻始終無子的柳妃,一個是背景深厚、年輕漂亮、又懷了龍子的新寵,好像立場上是挺對立的。
“柳妃娘娘不會同小輩計較吧?”楊繾垂死掙扎。
“說不好。”陸卿羽搖頭。她到底不是宮妃,雖與后宮走得近,卻多是季琤母妃的緣故,后宮里的彎彎道道,不少是她婆婆怡妃提點她的。
兩人又說了會話,見天色漸晚,約了一道請安的時間,陸卿羽便帶著兒子回了自家帳子。楊繾與她半途分開,回到帳中時,季景西已經議完了事回來。
他神色凝重地坐在幾案后,聽到響動,抬眼對上楊繾,面色頓時微霽。
“半日不見,快來抱抱。”他笑著招手,待得成功把人抱了個滿懷,發出一聲滿意的喟嘆。香香軟軟的媳婦,足以慰世間所有煩心事。
楊繾縮著脖子由他小狗似的蹭自己的頸窩,好笑又好氣,“郡王爺幾歲啊?”
“你丟下我去哪玩了?”臨安郡王倒打一耙。
楊繾無語,“就出去走了走,和卿羽一道。你怎么了?可是有煩心事?”
她抬手,柔軟的指腹按上眼前人的太陽穴,力道剛剛好。季景西干脆翻了個身,倒在她膝上,閉眼道,“瞧見一人,你定然猜不到。”
……這話好像有點耳熟?
楊繾心知他說的定然與陸卿羽不同,便懶得猜,“不知,你說說看。”
季景西慢吞吞道,“會稽郡守,陳壁。”
楊繾:???
“江右陳氏嫡脈三房的陳壁?陳澤那位六堂叔?”她難掩震驚,“他來京城了?”
季景西面色淡淡,“不僅來了,還就在這鳳棲山圍場,跟在季玨身邊。”
楊繾已經不知說什么了,愣了半晌,呆滯道,“所以事情并非我們推測的,江南道的陳氏主脈,并未不合?陳壁是來亮明態度的?”
陳壁可不是普通人,那是一個楊霖、楊緒塵都交口稱贊的能臣,能力、心性、謀略、膽色無不出眾,單他一個便抵得上陳文、陳德、陳厚三人。先前季景西推測陳氏內部不合,楊繾給出的證據便是這位陳郡守祖上與季氏有齟齬,陳壁至今不愿進京入職……結果他居然來了?
若季玨能將陳壁收入麾下,那可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抵得上他此前所有損失了。
季景西依依不舍地起身坐好,面色還算舒朗,仿佛陳壁的出現并未對他造成什么打擊,“不敢說。我觀陳壁與季玨之間有點微妙,不像主仆,倒像是季玨在捧著那位。”
意思是說,陳壁還沒效忠?那他來干什么?
楊繾問出心中疑惑,季景西笑了,“也許只是來考察一二?”
……倒也有可能。
陳壁不是盲目效忠的蠢貨,既然要站定立場,自然得先觀察觀察效忠對象是否值得他投資。
她兀自想著,陡然抬頭,發現季景西正盯著她一動不動地看。她挑眉,便聽眼前人似嘆非嘆地開口,“你們世族啊……”
楊繾略有不服,我們世族怎么?
“請教夫人,”季景西戲謔地歪著頭,“你們世族是不是有個不成文規矩,叫‘家丑不外揚’?若本王沒記錯,好像你們世族都有個臭毛病,無論族內斗得多你死我活,一旦對外,幫親不幫理,會先放下矛盾,統一戰線?”
楊繾:“……”
無、無言以對!
“你、你別忘了,你現在也是世族一份子!”她色厲內荏。
季景西:“……”
不說都忘了,他也是上了弘農楊氏族譜的人……
“咳,”臨安郡王難得尷尬地清了清嗓,“總之,就是這么個意思。”
楊繾沒好氣地睨他一眼,神色復雜,“確有此事。”
所以她才擔憂,若陳澤那一脈鐵了心要支持楚王,恐怕陳壁為大局計,會妥協。畢竟他在是陳郡守之前,首先是江右陳氏的陳壁。
這是每個世家子刻在骨子里的規矩,一切為家族計,家族的培養決不可辜負。
莫說江右陳氏,他們弘農楊,當年的陳留謝、瑯琊王,哪個不是如此?就連裴家,當初為保家族,裴青也是壯士斷腕,賠了大半家業進去的。顧氏更是如此,否則顧亦明何至于為妹妹報個仇都得求到外人頭上?
此乃世族千百年來的規矩,說是風骨也可以,說是毒瘤桎梏,也可以。
多少湮滅在歷史里的老牌家族都是走錯了路子倒下的?而那些身懷反骨、能走出一條與世族截然不同之路的,鳳毛麟角。更多的是不得善終。她的老師,溫家解意,正是那些“不得善終”里的一份子。
怪道季景西說這是“臭毛病”……可不就是臭毛病么。
“你覺得陳壁陳郡守,也會是這樣的人?”楊繾看向季景西。
后者搖頭,“我對其知之甚少,靜觀其變吧。”
帳內一陣安靜。
大約是看不得她多思多慮的模樣,季景西忽然上手,揉面團似的揉起楊繾白軟軟的臉蛋,“想什么呢,你夫君我會怕陳壁?給他臉了還?”
“噫(你)當然墜(最)膩(厲)害!”楊繾被他揉的吐字不清,卻還不忘夸他。
季景西當即朗聲大笑,抱起眼前人在帳中轉了兩圈,“我這是在哪撿的絕世寶貝兒啊!愛死你了!”
楊繾嚇了一跳,口中驚呼還沒來得及發出,突然聽到門口一道重重的咳嗽聲傳來。
兩人措不及防回頭,便見燕親王季英并信國公楊霖不知何時正尷尬地站在帳前。咳嗽的是季英,神色無比復雜的是楊霖。
還抱著媳婦忘了放下的季景西:……哦艸。
仗著無人敢惹臨安郡王、又有無霜白露清場,回來時忘了落帳的楊繾:“……”
她怎么就忘了,無霜白露唯獨不敢攔的就是這兩位啊。
……找個坑埋了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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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景西:尷尬.jpg
楊繾:沒臉見人.jpg
季英:十倍尷尬尷尬尷尬.jpg
楊霖:莫名有點欣慰又有點生氣還有點吃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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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過個渡,下章要搞事。
然后持續搞事,一直到結局。
興奮搓手.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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