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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楊繾迅速打斷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過去,“郡主說的沒錯,我外祖家的確沒了,請郡主見諒,楊四的確拿不出您想看的東西。”
“真掃興……”季靜怡見她毫無多余的反應,頓時撇撇嘴,“你們府上怎么不留一幅啊。”
“這不是說留就留的。”楊緒南忍不住開口。
“可那不是你們外祖家嗎?”
“……”
靜靜望著她,楊繾突然笑了一聲,沒頭沒尾道,“郡主不愧是燕親王府之人。”
季靜怡一頭霧水,“什么?”
“咳——”蘇奕突然低頭咳了一聲,而季景西的臉色則瞬間難看起來。
楊緒南詫異地看向楊繾,眼珠子一轉便懂了她的意思,“我姐姐是在夸郡主直率呢。”
“嗯。”楊繾頷首,對自家小弟這么快上道感到很滿意。
“你們到底在說什么?”季靜怡不舒服地冷了臉。
“說您比令兄厲害。”楊繾道。
“還真是呢。”楊緒南歪頭,“我都多久沒聽旁人提過外祖家了,還以為這京里還忌諱著呢,乍一聽還挺懷念的……郡主您果真快人快語。”
“的確也唯有郡主了。”楊繾瞥了一眼冷著臉的季景西,轉向蘇奕,“煜行怕是都不愿提吧?”
蘇奕尷尬至極,苦笑著對上明顯動怒的楊家姐弟,“莫談國事啊繾妹妹,咱們是來賞字的,又不是集賢閣議事……這等話就不說了吧?”
“不是郡主先說起的么?”楊繾輕描淡寫地掃向愣住的季靜怡,平靜無波的眸子里是深淵般的黑暗寧靜,“郡主都不怕,煜行怕什么?況且這也算不得國事,說兩句我外祖家罷了。”
“……”
什么叫遷怒?這才叫遷怒。
蘇奕舌根發苦,看著面無表情的楊繾,總覺得那雙眸子里透出的,里里外外都是“你們有膽子再讓她說一句試試”——明明是漫不經心,卻冷得他指尖發涼。
王家,那是能隨便提的?十年前的大案葬送了整個瑯琊王氏,丙申年翻案時牽扯了多少人,大半個大魏朝震動,世族、勛貴統統沒能逃得了,甚至還牽扯出不少皇家子……
忘了午門斬首的厲王了?忘了至今被褫奪封號、廢囚在宗正司的衛王了?還是忘了燕親王是怎么成的大魏朝唯一親王了?
真敢說啊……
哪怕個中細節一知半解,哪怕不懂那些明里暗地的博弈,可只要有人敢主動說起,楊家姐弟就敢將對方毫不留情地懟回去。
皇家子又怎樣?世族何時真正怕過天家了?別說季靜怡是親王府郡主,就是換了季景西,今日這話都得掂量掂量。
不管季靜怡是不是故意的,楊繾和楊緒南都顯然不想放過她,打定了主意要教她說話。
這就是世族的底氣。
看著靜怡郡主還是一臉的不明所以,蘇奕簡直頭痛得不行。他和燕親王府打斷骨頭連著筋,又恰好夾在中間,完全不能袖手旁觀,只能出聲,“繾妹妹,小五,靜怡方才也是無心。”
楊繾與楊緒南如出一轍地挑了眉,齊聲應道:“哦。”
“……”
蘇奕嘴角一抽,太陽穴一跳比一跳重,“不如我做東,改道醉云閣?那的廚子近日推了道新菜,甚是不錯,聊了這么久想必也乏累,去坐坐如何?”
季靜怡驚訝地看向他,“奕哥哥?!”
“煜行好意,我們心領了。”楊繾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裙擺,直起身,擺出了她最熟悉的端正姿態,“時候不早,字既已看過,就不耽擱幾位敘舊了,再晚怕是勞母親等。”
她不想跟人談王家,也不想再對著季靜怡。大哥說的對,并不是所有事都要當場掰扯清楚的。
“姐姐說的是。”楊緒南笑瞇瞇道,“小王爺,郡主,蘇哥哥蘇姐姐,改日再聚吧。”
不出意料被拒絕,蘇奕的神色越發無奈,剛要開口說什么,一旁的季靜怡卻再也忍不了楊家姐弟的模樣,“奕哥哥好心請你們……”
“閉嘴!”從頭到尾都沉默似鐵的紅衣少年終于開了口。
幾乎同時地,季靜怡條件反射般狠狠抖了一下。
“季靜怡,道歉!”季景西嚴厲地望過去。
對方頓時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
“不必。”楊繾平靜地接話,“郡主并沒說錯什么。”
“姐姐走吧。”楊緒南上前親自給她撐起傘,走到亭外,又回過頭來嘻嘻笑了笑,“郡主見諒啦,實在有事在身,可別對我們生出什么不滿啊,我看小王爺和蘇哥哥臉色都不好呢……不如郡主再開口勸勸?畢竟您什么都敢說呢。”
楊繾垂眸和小五對視一眼,望向身后,目光在季景西難看復雜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繼而深深看了一眼季靜怡。
“諸位留步,告辭。”
說罷,再不看他們紛紛難看起來的神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紅葉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