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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姐做噩夢了?”楊緒南乖乖地遞上一杯茶水,“弟弟看你夢里也皺著眉頭呢?!?
楊繾漸漸清醒,聞言,搖頭,“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炷香吧。”楊緒南估摸著時間,“四姐,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近來累著了?我就說父親給您安排的功課也太多了些,南苑夫子都沒這么嚴格呢,回頭咱們去跟父親商量商量,將你的功課排開一些吧,好不好?”
“……無妨?!睏罾`摸了摸他的頭,“只是沒睡好罷了,莫憂。”
自打知道父親想讓她回南苑書房,這幾日她便時常夢到三年前之事,明明已經過去太久,如今想來,卻好似發生在昨日,夢里種種依然歷歷在目,仿佛被誰打上了烙印,怎么抹也無法抹去。
“依我看,還是你太累了。”楊緒南撅起的小嘴都快能掛油瓶了,“又要操勞功課,還要學掌家,還遇著了糟心事……不過我聽說,父親想讓姐姐回南苑?回嘛回嘛,去了南苑就不著急嫁人了,我不想姐姐嫁給陳朗啊?!?
“胡說。”楊繾抬手點上他的腦門,“就這么期待同我一起?不怕我嘮叨了?”
楊緒南嘿嘿笑起來,“可不是嘛,你想啊四姐,你要是回南苑,大哥定也會去,到時咱們兄妹就都在了!可惜了三哥在外游歷還沒歸家,不然咱們家四個人都在南苑,說出去嚇死他們,嘿嘿嘿……”
“三哥回來也不會去的,死心吧。”楊繾好笑地搖搖頭。南苑是什么地方,哪能允了他們一家獨大?當年信國公府三個名額都已經鬧得沸沸揚揚,父親那段時日不知接了多少彈劾,若非他們兄妹三人都是靠真本事考進去的,怕是早就惹了眾怒。
“我就是想想嘛……”楊緒南也知這不可能,嘟囔了兩句后便將此事拋之腦后。見楊繾已恢復了精神,這才乖乖坐好,直到馬車停下,小男子漢一般扶著姐姐下了馬車。
信國公府的主母王氏為信國公楊霖生了二子一女,世子楊緒塵,四小姐楊繾,以及五公子楊緒南。之后她便上了香茗山崇福寺禮佛,經年累月再不歸家。
許多人都以為,是楊霖和王氏的夫妻之情走到了盡頭,實則不然,王氏上山,不過是無奈之舉。
當年王謝二家落罪,王家家主一病不起,百年世族內部腐朽不堪,連番重擊下,王家終于步上謝氏后塵,一座大山轟然倒塌,嫡系流放漠北,途中病的病死的死,十不存一。旁系樹倒猢猻散,姻親們要么被拖下水,要么高筑看臺袖手旁觀。
幾乎一夜之間,堂堂瑯琊王氏,敗了。
信國公楊霖當年已經做了一切他所能做之事,直到險些賠上家族,才被妻子王清筠悍然叫停。那時王氏正懷著緒南,娘家落敗,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若非當今皇上赦免了株連之罪,恐怕連緒南都未必能生下來。
王清筠聰穎睿智又明理練達,在明知娘家已無藥可救、丈夫也傾盡所能的情況下,選擇了保全夫家。只是心中終究有愧,又怕她這個僅剩的王家嫡系再牽連丈夫子女,所以無奈常伴青燈古佛。
楊霖怎會舍得她進家廟,好求歹說,王氏才退而求其次地去了崇福寺。
如今算算,已是十年光景。
王謝兩家早已塵歸塵土歸土,皇上在三年前也為兩家翻了案。舊案重提,牽扯之人多不勝數,整個朝堂很是動蕩了一陣,王謝二家簡直成了京里的忌諱。也正是因為那陣動蕩,才讓敵國和厲王鉆了空子,不僅漠北邊疆戰事爆發,皇上也險些在南苑遇刺。
不過多虧那一番整頓,令整個大魏國庫豐盈不少,隨著戰事順利,捷報連連,朝野逐漸上下安順,弊絕風清,時清海宴,如今已是蒸蒸日上。
王家出事時楊繾還小,但她對外祖家感情極深,對母親也極為敬重。這些年因為楊緒塵的身體緣故,去探望母親的機會都落在楊繾和楊緒南姐弟倆身上。這次接母親歸家,楊緒南興奮極了,他已半年未見過母親,攢了一肚子的話想說,誰知到了地方,才知王氏與智玄禪師論佛去了。
姐弟倆互相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瞧出了無奈。
“姐姐要去聽什么論佛嗎?”楊緒塵小心翼翼地問。
楊繾搖頭,“不去,陪你。”
小少年頓時大呼開心,拉著姐姐嚷嚷著要吃崇福寺的素齋。后者本就縱著他,當即便應下,著人去和寺里打招呼。
“姐姐你真好。”楊緒南笑嘻嘻地湊到她面前來,“這么好的姐姐,可萬不能讓陳朗那廝搶了?!鳖D了頓,又補道,“不行,誰來都不能搶,來一個我揍一個!四姐我跟你說,我給了陳朗一拳呢!厲不厲害?就是沒控制好力道,把藥汁潑景小王爺身上了……怎么辦,我當時只顧著發脾氣,也沒跟人賠個禮……姐姐你說景小王爺會不會報復我啊?”
楊繾聽得目瞪口呆,待明白是怎么回事后,頓時噗嗤笑了出來。
“他會的?!彼槐菊浀?。
“……”楊緒南頓時一臉見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