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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字跡,亂得一看就是他家主子親筆寫的,不知塵世子瞧見是個什么心情。
默默將事情交代下去,無霜回到房間,見季景西還趴在幾前,咬著筆桿盯著空白的宣紙發呆,不禁愣,這是還要寫?
他不敢出聲驚擾,只好安靜地站在一旁,就見他家小王爺清了清嗓,挽袖執筆,鄭重地在紙上落下一行字:禮已收到。
橫平豎直的正楷,正經得仿佛換了個人,比起方才那亂七八糟的草書不知好看多少。
……這寫得比他家主子給皇上遞的請安折子都好啊!
無霜一臉驚悚。
下一秒,季景西煩躁地把筆一擱,將面前的紙揉吧揉吧扔到一邊,換了張新的重新鋪展在前。
第二遍,依舊是那四個字,卻變成了鬼畫符一般的草書。
第三遍,行楷。
第四遍,再次回歸正楷。
第五遍……
“……主子,您這是要給哪位送去的?”無霜忍不住出聲。
季景西頭也不抬道,“楊繾。”
方才的禮,是那位送的?無霜怔了怔,見自家主子還在鍥而不舍地揉紙,想了想,開始幫著出主意,“如果是那位的話……主子要不,別選行書正楷?”
“嗯?”季景西抬頭。
無霜抿了抿唇,“……以己之短,攻人之長。”
小王爺:“……”
沒好氣地丟開筆,他瞪向自己的親衛,“那你說爺要怎么寫!你說,你說!”
無霜被懟成棺材臉,僵硬地開口,“主子擅什么便寫什么。”
“爺什么都擅!”景西怒。
“就是沒人家寫的好而已。”
“……”
瞎說什么大實話!
季景西狠狠瞪著無霜,良久,冷著臉重新執筆,耐心告罄般刷刷寫了幾行狂草,而后落筆“季珩”,蓋上私印,看都不想再看一眼,“送錦墨閣。”
無霜應了一聲,低頭收拾,見到最后的落筆,微怔,“主子這名字……縣君識得么?”
季景西這會被自己的沒出息氣得不輕,聞言,立刻像點燃了炮仗一般,“她怎么就不識得了?!她背譜系的時候你還在影衛營識字呢!別說皇家,就是王謝裴賀,越溫顧陳……只有你不知道的,沒有她沒背過的!”
“……屬下不是在質疑縣君啊,”無霜委屈,“主子這么多年不是都沒用過這名嘛……”
季景西猛地被噎住。
皇家玉牒上,他的確隨著這一輩的排行用了珩字,可“景西”是已逝的母妃親取,連他父王、皇伯父和皇祖母也都跟著喚了多年,無霜的擔憂,倒也不是沒道理。
猶豫片刻,季景西破罐破摔,“算了,就這樣吧,爺懶得改,反正她知道。”
頓了頓,他又道,“……交代無雪去送,外男別去她面前晃。”
無霜委屈兮兮地快步離去。
得了命令,一路躲過信國公府的暗衛和巡邏,無雪靈巧地在錦墨閣一處翻身而下,恰落在曲水旁的涼亭外側隱蔽處。望著眼前被紗帳圍起的涼亭,她單膝著地,壓低了聲音道,“無雪求見縣君。”
話音一出,數個人影突然出現在前,瞬間無雪便被無數兵刃架住了脖頸。
彼時,亭中的楊繾方在琴后坐下,白露正在燃香,聽到聲音都是一頓。守在外面的玲瓏連忙循聲而去,見到跪地的無雪,大驚,“你是誰?!”
“小的從禮部尚書府來,并無惡意。”無雪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將脖子上利器撥開一點,毫無反抗地乖乖朝玲瓏眨眼。
玲瓏一愣,亭內楊繾的聲音已經響起,“讓她進來。”
“多謝縣君。”無雪耳力好,聽到應允,頓時甜甜一笑。
玲瓏無奈喚人壓著她進亭,而白露早已全身戒備地擋在楊繾身前。
見到人,無雪從懷中掏出回信遞上來,脆生生道,“縣君,我家主子給您的。”
楊繾平靜地打量著眼前嬌小的少女,也不接信,只道,“我認得你,燕親王府的人吧?是你主子讓你擅闖國公府的?”
無雪語塞,硬著頭皮道,“屬下來給縣君送信。”
“送信大可遞給門房。”白露緊張地盯著她。
無雪低頭:“主子讓屬下送到錦墨閣。”
“錦墨閣這么大,誰讓你驚擾我家小姐了?”白露繼續道,“擅闖國公府,驚擾縣君,你家主子就是這么讓你送信的?”
無雪頓時瞪大眼睛,“難道不是應該先反思你們國公府的守衛空虛嗎?”
“是該反思,玲瓏差人去將此事告知大哥。”楊繾示意白露不要與人爭辯下去,繼而望向無雪,“信放下,你走吧。”
無雪聽話地將信遞給白露,而后猶豫地望向楊繾,“您……有什么話要帶給我家主子嗎?”
楊繾認真地想了想,“有。告訴他,多看書多上課,下不為例。”
無雪:這是在罵她辦錯事,還是罵她家主子沒規矩?
似乎好心辦了錯事的暗衛姑娘苦著臉回去復命了,錦墨閣涼亭內,楊繾則展了信,先是被紙上龍飛鳳舞的狂草震了一震,接著認真看完,目光在最后的‘季珩’二字上停留片刻,面無表情地點評,“字還行,比從前有進步,能看懂了。”
白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楊繾抬頭,“別笑,是真的。”
以前那個人寫的狂草,根本就不能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