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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秋高氣爽晴空萬里。天橋一帶游人如織。這里茶館多,戲園子多,撂地攤兒耍把式賣藝的多。"福海居"是天橋數一數二的大茶棚。因為老板姓王,排行第八,茶客們戲稱"王八茶館"。叫順了嘴,"福海居"三字倒被人忘了。這茶館是抱夏式建筑,內置四五十個八仙桌。又接出去了一個大棚子,里面見縫插針地擺滿了百十個矮桌。八仙桌周圍都是高背椅,矮桌邊上都是小竹椅。同樣的茶葉,八仙桌這邊要多收幾角錢。整個茶館用墻圍了起來,入口處是柜臺。

柜臺兩邊的柱子上掛著一副木制黑漆金字的對聯,上書"色到濃時方近苦,味從回處有余甘"。里面柜廚上是一排排地茶葉罐子,條桌上擺滿了干凈的茶具。有一小門通向灶間,不時有拿著長嘴大茶壺的伙計出入。柜臺的上方懸下來一排竹木牌子,上寫著茶葉名稱和價錢。客人選好了茶葉和茶具,茶具分蓋碗和茶壺配茶杯兩種。再定好了座位,如果高座滿了,您只好將就著坐低座。交了錢,伙計當您面放了茶葉,把茶具送到座位上。那邊拿著大茶壺轉來轉去的伙計過來把水斟上。這座位就歸了您,您就是坐一天,都有人續水。

除了續水的,還有賣小吃的、賣唱的、每天還有幾段說書的、不時還有吹拉彈唱的,好象后世的背景音樂。

"王八茶館"的一大特色是玩鳥的多。鳥分三等,一般雜鳥掛在墻邊,且不準掀了籠罩。怕把人家的好鳥串口叫臟。二等的掛在房沿下,比賽斗哨各顯其能。最尊貴的鳥比成人的大母指略大,可直接把籠子放在茶桌上。小鳥呈紡錘狀,在籠子里竄來竄去,不時發出一串串好聽的叫聲,還喜歡和人親近,最是主人的心肝兒寶貝。

還有就是特務多,早年營翼官人、后來的偵緝隊、如今的特務隊都喜歡在此踩案說事。一來是同行交流信息,二來是會見線人。在此接頭還真有點兒虎口拔牙的意思。再有是談生意的多,如房地纖、官司纖等各類買賣中介人都喜歡在此聚齊談事。其他的就是在此聽戲、侃山、斗牌下棋的各色閑人。

現在是上午八點半,特務們都就了位。邢付主任一身中式褲褂,在一個可以監視全場的角落里和小特務擺開了象棋。接頭時間是11點半,G黨一般是準點到達,但不排除提前潛入的可能。

已經有了七、八成客人。不時的還有人到來。這時進來一男一女。男的十七八歲,一身白色暗花軟緞中式褲褂,下穿三接頭的西式皮鞋。留中分頭,帶金絲邊的紫水晶茶鏡。上衣兜里放塊懷表,一段金鏈子掛在胸前。手里把玩兒著一個折扇,扇下絲繩吊著一塊和田玉的扇墜兒。再看那像貌身形,到是一副好皮囊。身邊的女人要大個七八歲。生得是花容月貌,體態妖嬈。一身丫環的妝束,卻是綾羅綢緞。手持團扇,不時地扇向身邊的少爺。

這一男一女就了座,少爺點了段兒評書。這丫環卻忙得不可開交,一會幫少爺吹茶,一會兒給少爺磕瓜子,瓜子仁放在一個小碟子里。還不時地用團扇替少爺輕輕扇著。一段評書說完,下面響起了鼓掌叫好聲。

少爺又點了一段小曲,唱曲的是爺孫兩。爺爺有60多歲,身穿舊藍布大褂,拉的一手好二胡。孫女有十四五歲,身材單薄,想是營養跟不上,還沒發育。但有一副好嗓子,唱的小曲楚楚動人。一曲歌罷,少爺賞了塊大洋。旁觀的有人心里暗嘆,真是個敗家的玩意兒。爺孫兩個正鞠躬謝賞,旁邊過來一個流氓打扮的胖漢,一把搶去了大洋。少爺怒道:"你是何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搶劫!"旁邊有人笑出了聲,這位少爺看來是世事不知。這胖漢卻不惱,拱手笑道:"小少爺有所不知,我是他們的債主,收錢是應當應份的"。少爺道:"你說債主就是債主啦?有何憑證?"胖子道:"當然有字為證",說著一招手,過來一個瘦子,拿出一張紙晃了晃。少爺道:"拿來看看"。胖子一努嘴,瘦子把紙遞給了少爺。少爺拿在手里看了一眼道:"這么說欠你10塊大洋?"胖子道:"正是!"少爺又道:"連本帶利是多少?"胖子伸出兩指道:"20個大洋"。少爺又問拉胡琴的爺爺道:"這借據是真的?是你按的手印?"爺爺點點頭道:"是的"。少爺把手伸向丫環道:"拿來"。丫環一邊翻弄懷里的坤包一邊說:"少爺您又多事,這種事你管的過來嗎?"少爺道:"今兒不是碰上了嗎?本少爺就圖個高興",一邊接過丫環遞過來的一沓子法幣,看也不看就遞給胖子道:"看看,夠不夠"。這胖子一邊眉花眼笑地數錢,一邊連聲道:"夠了!夠了!"

少爺取了洋火,當眾把借據燒了。又對賣唱的爺孫倆說:"你們先坐會兒,喝杯茶。待會兒悄悄地走,省地有人找你們的麻煩"。旁聽的人心里道:"這少爺人性真不錯。可惜不懂世道險惡,這爺孫倆走到那兒賣唱,都難逃地痞惡霸的盤剝。這邊掌柜的送了兩杯茶給爺孫倆,爺孫倆謝了,坐在一邊。

這時亂轟轟地進來一幫日本人,有男有女的二十多人,大都穿著和服。一個穿西裝的翻譯找到掌柜的說:"我們是大日本帝國茶道代表團,根據日中兩國的協定來進行友好交流"。然后向掌柜的介紹一位五十多歲,留衛生胡的矮子道:"這是野村流的井藤先生,今日借貴方一塊寶地進行茶道表演。給您添麻煩了,拜托了!"說著遞上一封大洋,并連連鞠躬。

原來王府之夜后，松室孝良他們制定的侵華計劃有文化滲透一節。茶道表演正是其中的一種。后世某流派的茶道傳人有一種奇怪論調,說他們積極參加侵略戰爭是為了盡快赴死。人都死了,戰爭自然就結束了。就好比強盜去打劫,宣稱只要有一方都死了,打劫自然就結束了。所以強盜是為結束打劫而打劫,是一種高尚的行為。

茶館老板不敢得罪日本人,何況又有政府背景。只是為難要一些客人挪地兒。日本人選中了一塊地方,挨個給客人鞠躬。茶客們本不愿動彈,那位少爺帶頭讓挪桌子,還說免費看茶道表演,這趟來值了。日本人連連道謝,很快清出了場地。

日本翻譯坐到了說評書的位置,用驚堂木啪啪地敲著桌子。見全場安靜了下來,高聲說道:"各位朋友,我們是大日本帝國茶道友好交流團。鄙人是隨團翻譯。現趁著準備工作時間,向各位介紹我大日本茶道的特點"。接著濤濤不絕地講了起來,從茶道的歷史、各個流派的特點,講到本派如何煮茶、喝茶,以及主客間的禮儀。手續步驟真是繁復無比。聽客中有人發牢騷道:"這是喝茶嗎?我看是受罪!",更有人道:"要是真渴了,真不能去茶道館。別茶沒喝到,人先渴死了"。引的下面一陣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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