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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何玲爹可慌了神,他以為仇大娘的尸體在夜里被附近山上的野獸給叼走了。
仇大娘在當地很受人尊重,要是讓人知道因為他老何家,仇大娘不但身死,還落得尸骨無存,那老何家在十里八鄉就沒法待了。
何玲爹是個沒主見的人,只知道害怕了,想不起別的,把大丫頭的尸體抱進廚房,塞在了柴火垛下頭,就回到屋里陪著老婆孩子發愣。
臨近中午的時候,有人在外頭敲門,何玲爹戰戰兢兢出去一看,來的是住在仇大娘隔壁的一戶人家,一個叫二狗子的半大孩子。
二狗子抹著眼淚說:“老何叔,仇婆婆死了,你快去看看吧。”
何玲爹聽二狗子居然是來報喪的,不由得驚疑交加,小心翼翼的問道:“仇大娘是咋死的?她人現在在哪兒?”
“俺娘上午蒸了粘豆包,讓俺去給仇婆婆送幾個,結果俺一進門,就看見仇婆婆穿著壽衣躺在炕上一動也不動。俺爹說,屯子里的人多半是仇婆婆接生的,她人性好,是壽終正寢。”
“啥玩意兒?!”何玲爹聽完二狗子的話,一屁股坐在了閨女摔死的那道門檻上。
后來,何玲爹跟著二狗子去了仇大娘家,發現她壽衣穿得妥帖,端端正正的躺在土炕上,嘴角上翹,似乎還在微笑。
再后來,鄉親們一起把仇大娘給埋了。恁窮的屯子,硬是湊錢買了一板兒車的紙錢給仇大娘燒了。
何玲爹回到家里,仍然不敢聲張,這事兒太邪了。
他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挖了個坑,把大丫頭的尸體給埋了。他不識字兒,卻也知道仇大娘最后寫的那幾個字有門道。
所以,他找了幾張草紙,用木炭把門上的字一筆一劃的描了下來,然后用白漿子把字給涂了。
事后鄉親們想起了鬼道人娶妻這件事,向何、張兩家打聽。
何玲爹硬挺著說:“俺媳婦兒生的晚,半夜才生下個丫頭,正擱炕上喂奶呢。”
可巧茂田屯子張家生的是個男孩兒,也活的好好的。
這么一來,丁神婆的話就再也沒人信了,三年后,她病死在炕上,過了半個來月才被一個路過借宿的行腳發現。
無論是兒是女,那都是爹娘的心頭肉。
何玲爹給一死一生兩個丫頭都起了名,大丫頭叫何秀珍,有幸存活的二丫頭,叫做何秀玲。
只是,屯子里沒人知道老何家有秀珍這么個丫頭,只有老何兩口子,逢清明、冬至,都會關上院門,在院中的老槐樹下燒紙……
我問何玲:“這都是你爹跟你說的?”
何玲點點頭。
“你在外頭混了這么多年,現在還信他的話啊?”
“信。”
“我操……”
“因為十六歲那年,仇大娘來找我了。”
我把本來想說的話咽了回去,“接著說。”
何玲囁喏道:“鄉下人結親早,十六歲那年我爹就給我張羅著相親了。頭一回相的就是茂田屯子那戶姓張的,跟我一般兒大。可當天晚上,我回到家上炕睡覺,剛一瞇著,就夢見一個老太太。
她說她姓仇,說我天生煞氣重,明知道自己生下來就得死,還單揀她剛合上眼的時候往娘肚子外頭擠。那天夜里俺爹去她家的時候,她已經走了,跟‘帶路的’打了個商量,才踮著腳尖跟俺爹來到家里。
她說她白天聽說這事兒的時候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可惜俺爹是個馬大哈,還不認識字兒,他就從門口的對聯上隨手撕了一塊,根本就不是‘雙’字。還有,他根本沒用嘴把樹枝叼給仇大娘。”
我總算理清些頭緒了,試著問道:“就當你說的都是真的,可你說你是你姐,你自己死了是咋回事兒?”
“仇大娘說我就是那個被摔死的嬰兒何秀珍,可我命中帶煞,天生就要強,我不甘心跟鬼道人,所以,我當時把老二的身子給搶了,這叫‘鬼嬰奪舍’!”
“呃……這……這有科學根據嗎?剛出生不是只懂得吃奶嗎?”
何玲瞅瞅我,“哥,你這一路經歷的事兒,有科學根據嗎?”
“你這是跟我較勁呢?”
“沒有,我哪兒敢跟況天工較勁啊,你真要是普通人,我……我在富蕓客棧就把你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