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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蓋一開,不管里頭有人沒人,開棺的人都會往里看一眼,這是自然反應。
可還沒等我往里看,就聽孔當家的‘嗷’一聲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事實上這會兒我也用不著探頭朝里看了,因為棺材蓋打開之后,一個老頭平伸著雙臂從里頭坐了起來。
棺材高,老頭身材瘦小,他坐在里頭也只露出個頭。
僅僅只是這樣,我也快嚇懵了,因為這頭發花白稀疏、穿著藍布壽衣的老頭不是旁人,正是剛才還和我們一塊兒喝酒的老孫頭!
“你們看,快往外看!”顧麻子帶著哭音道。
我順著窗戶往外看去,也變得目瞪口呆。
那位影子沒有腦袋的爺臺正站在院子里,朝著這邊沖我抱拳拱手。
我下意識的還了個禮,就見他點點頭,邁步向外走去。
“喝好了,俺上路了。”剛才還在剁白菜的老孫頭微笑著朝我們揮了揮手,緩步跟在他后面出了院子……
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孔當家,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和我挨著膀子,兩人都能感覺到彼此的身體在不由自主的哆嗦。
目送紙扎的車馬消失在風雪之中,我們仍然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媽呀!這是弄啥嘞?!我他娘的昏頭了,咋給自己攬這么個活計!”
聽見顧麻子的一聲悲呼,我和孔來才如大夢初醒,雙雙轉過頭向他看去。
孔來倒是沒什么反應,我卻再一次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顧麻子右手攥著那把棺材釘,哭喪著臉朝我舉起左手。
我見他手心血淋淋的,心里咯噔一下子,“你……你先把手上的血抹抹,讓我看仔細咯!”
顧麻子也不顧埋汰了,直接把左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抹搭了一把,再次向我舉起手。
“呼……”我長出了口氣,越發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謎一樣的漩渦。
“你咋把手心扎破了?”孔來這時才問道。
顧麻子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是真的哭著說:“我他媽是嚇得,把自己給扎了,我他媽不想當釘夫,我不想干這一行!”
我也沒話可說了。
《天工匠譜》有所記載,天工不是單干的,而是一個天工、一個釘夫和一個更夫組成的三人團伙。
所謂的釘夫,掌中握有七星,碰上邪祟,必須第一個沖鋒陷陣,說白了,就是個力巴。
更夫不是人,而是一個鬼,一個負責幫天工打更計時的鬼更夫。
孔當家的不知這碼事,可撈偏門的顧麻子卻是曉得一些的。
這會兒我們都已經明白,剛才的無頭行腳,對我們并沒有惡意,他駕著紙扎馬車,是來接老孫頭上路的。
但凡是正常人,見到這引魂上路的一幕,都會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慌。
正因為如此,顧麻子才鬼使神差的用棺材釘把自己的手心給扎了,不多不少,七根棺材釘、七個孔,變成了手握七星的釘夫。
這個釘夫必須聽命于我,因為棺材釘是我給他的,那也是他從今以后再不能離身的法器。
事實上那晚我在《天工匠譜》上看到這一頁的記載時,也沒當回事。
不僅如此,甚至還覺得有些荒誕。
釘夫和更夫的存在,就好像是和天工匠人簽下了終身契約。天工不死,契約不滅。如果釘夫和更夫有違天工旨意,是會遭天譴的。
若說有何區別,那就是釘夫是契人,更夫,是契鬼……
我不知道上一輩聞天工契下的釘、更二夫是否還在人間,只知道《天工匠譜》絕不是大忽悠,上面所記載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現在,我應該等待更夫的出現,在這條詭秘莫測的道路上繼續前行。
我和孔當家的回到棺材旁,見老孫頭的尸體兀自坐在那里,他的兩條手臂并非刻意平伸著,而是因為他兩只手反摳著棺材蓋的內側。
他是預感到了死期,事先換好壽衣,自己把棺材蓋給蓋上的。
那么厚重的棺材蓋,他費了多大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