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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戴著皮手套的倆手拍了拍,平伸開了雙臂,在疾風中聲如洪鐘的說道:“俺老孔就是個走四方的行腳,俺不管來的是好兄弟還是好姐們兒,你只要給俺記住一句話:凡事兒留一線,日后好相見!真要是把事做絕了,俺孔來到了下頭比你狠!”
也不知道是錯覺還是怎么地,他說出這番純爺們兒的話時,我覺得他腦門兒發亮,除了五官長相磕磣點兒,還真有些像天使。
讓人驚訝的是,大紅旗袍似乎被他唬住了,本來圈住他脖子的倆細胳膊竟然緩緩松開了,一下子就滑了下去。
我見大紅旗袍踮著腳尖立在那兒,急忙朝孔來擺擺手,“孔哥,閃一邊兒去。”
“兄弟,你小心點兒,有啥話好好說。”孔來仍是平伸著雙臂,橫下里挪開了幾步。
我心說這姐們兒也不是不懂事兒啊,這孔當家的幾句狠話一撂,她就真撒手了。不過我怎么老覺得眼前的大紅旗袍跟我上回看見的時候有點兒不一樣啊?
管她哪兒不一樣,能講理的咱干嘛非得動手啊?
“咱能好好說話不?”我試探著問了一聲。
大紅旗袍踮著腳尖在原地搖搖晃晃了半天,終于再次緩緩抬起頭。
這一刻我終于想通她和上回是哪兒不一樣了,她有眼珠子,除了沒靈氣神兒,就和平常人的長相一樣。
“媽了個X,再跟著老子,老子就滅了你!”顧麻子突然歇斯底里的喊了一聲。
“顧麻子,我艸你二大爺!”我跟著就罵開了,因為他剛一喊完,大紅旗袍的眼神兒就他媽變了,變成了黑眼底白瞳仁,跟那天晚上在旅館里見到的一模一樣!
我把舌尖伸到牙縫里,想學上回一樣咬破了,用舌尖血噴她,結果愣是沒咬下去。
為啥?疼啊!
上回咬了一次,舌頭到現在還沙的慌呢。
可就在這一猶豫的工夫,大紅旗袍就倏然來到了跟前,伸出纖細的雙臂,十指像十把鋒利的鐵鉤子一樣掐向我的脖子,猙獰的表情竟然比在旅館里的時候還要兇猛了三分!
我本能的往下一縮,就聽頭頂傳來‘嘎吱吱’幾下刺耳的聲音,就像是上學的時候那些個倒霉孩子用塑料泡沫去刮擦黑板。
我顧不得分辨聲音是如何發出的,狠狠一記頭錘照著大紅旗袍飽滿的胸口撞了過去。
一聲凄厲如夜梟般的慘叫幾乎刺穿我的耳膜。
大紅旗袍猛然倒飛了出去,后背撞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上,被我頭錘撞到的胸口居然‘吱吱吱’的冒起了青煙。
再看她的眼珠,竟又變得黑白分明,卻帶著無比的怨毒,靠在樹干上惡狠狠的瞪著我。
“我管你是人是鬼,別他娘的得寸進尺!不就是一個破鐲子嗎?老子又和你無冤無仇,干啥三番兩次對我下毒手?單憑你這不分青紅皂白的揍性,老子就該打的你魂飛魄散!”俗話說一次生兩次熟,再次和她對壘,而且一擊即中,我變得底氣十足。
鬼也不是那么可怕嘛,也不外乎就是程咬金三板斧:變臉兒呲牙和掐脖,走路用飄的。老子又不是木頭,只要能看得見你,還能讓你一個娘們兒掐著?
縮在車里的顧麻子也看出門道來了,“況爺,乘勝追擊,把這滿身怨氣的守財奴婆娘打的魂飛湮滅永不超生!什么紅衣女鬼,膽敢在天工匠人面前放肆,簡直是廁所里打燈籠——找死!”
“啥玩意兒?紅衣女鬼!”孔當家的眼珠子瞪得老大,突然連連拍著自己的大腿,朝著車里大喊:“姓顧的,你他娘的到底干了啥缺德事兒了?咋把紅衣鬼招來了?”
“我……我不就偷了她一個鐲子嘛,哪兒知道這……這……操!況爺都說了,要幫著我把東西給她還回去,可她還是不肯罷休,把咱仨堵在道上,非要咱們的命!”
孔來揉了揉鼻子,兩步來到跟前,指著他說:“俺咋覺得你這人說話不盡不實呢?紅衣厲鬼怨氣最重,她能在乎一個破鐲子?你老實說,你咋得罪她了?”
其實我也聽出顧麻子剛才說話磕磕巴巴的,對他起了疑心,我一面和大紅旗袍對峙,一面反手拍了拍車身:“麻子,我怎么覺得你他媽拿我當槍使呢?有什么話你今天給我丁是丁卯是卯的說清楚,要是敢打馬虎眼,把我跟孔哥陷在這兒,不用這娘們兒動手,我他媽先掐死你個狗艸的!”
麻子兀自支支吾吾的不肯說話,大紅旗袍卻已經腳不沾地的飄了回來。
她的眼珠子沒變色,只是咬著紫黑色的嘴唇一臉怨毒的看著車上的顧麻子。
我仔細一看,她剛剛被我頭錘撞到的旗袍前襟竟然像是被火燒過似的一團焦黑,還不時的冒著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