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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大學同窗、一個擅長歇斯底里的家伙,叫胡雪峰。這個模樣抽象、戴著比奶瓶底兒還要厚的高度近視眼鏡的他,竟然混進了帝都的三甲醫院。我始終認為他是編外人員,屬于“偽軍”,就是那種三無人員。我想起他,只是委托他去看一個人——在BJ住院的晨曦。
六點一刻,我給他打電話的時候,這貨還在睡覺。拿起電話,嘴巴像剛剛嚼了一塊過期年糕一樣口齒不清,思維混亂,張嘴就是一句:“誰——啊——還沒睡醒呢——沒事119,有事請撥打110……”
“打120行嗎?”
聽到120這個數字,胡雪峰才精神起來。
“你是哪位?”
我慢慢試探他的回憶:“聽聽聲音……認真聽聽……十年前,咱們一個宿舍!想起來了吧?”
十秒鐘之后,這貨才拍腦門想起我,并與我寒暄片刻,家長里短問了一圈。后來我才知道胡雪峰在醫院做行政管理,并非做臨床治療。
“幫我打聽一個人……”
“打聽誰?”
“蘇小鹿,我的一個朋友,前幾天剛到BJ住院,可能在協和吧,幫我打聽一下!”
“男的女的?”
“問這么詳細干嘛?查戶口?”
“不問詳細點,怎么打聽?街道上的狗丟失了,還要狗主人登記身份證呢!她是女朋友吧?”胡雪峰一副得意的口吻,頗令人感到反感。
“女的,是我的一個病號,病情惡化,轉院了……現在不是責任終身制嗎?領導讓我跟蹤呢……”
我逮住一個理由編了幾句瞎話,胡雪峰答應幫忙,但是有一個前提條件:不要向晨曦透露他是誰。
打完電話,刷牙、洗臉、上廁所,然后下樓、擠公交、上班。兩點一線的生活容易令人麻木,就像老王的那句話:麻木是神經退化的表現。最近大盤跌得厲害,一周沒有關注,K線竟然強勢反彈。十點的時候,我趁“空檔”期拋了一支股票,總算沒有折本。
劉大腦袋心情也不錯,表情舒展,估計近期***較為和諧,更不會為“二胎”煩惱。他帶著老花鏡研究甲骨文,劉大腦袋有這樣的愛好,也是頗令人感到驚訝與費解。小張則是偷看漫畫書,什么《海賊王》、《幽游白書》之類,一副長不大的樣子……只有我,看完大盤之后開始專注自己的工作。我拿起一本臨床醫學書籍,翻到“梅毒”一章。俗話說,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梅毒到底從何處來?最后會不會徹底退出人類歷史舞臺,成為人類歷史上的過客?
想到這里,一個男患者悄悄坐到我的面前。他表情曖昧,蓋里蓋氣。等我回過神,他慢吞吞地問:“大夫,我想咨詢一個事?”
“什么問題?”
“我不是感染梅毒了嗎?在治療期間,還能不能跟我的男朋友做那種事?”
“堅持戴套,可以進行!”
“戴套就行了?”
“戴一個就行,戴兩個浪費……”
對待這類分子,我一向選擇用一種調侃的語氣回答。
“謝謝大夫!”
送走了這位,又來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婦女。這位婦女也是咨詢梅毒的,她反復向我強調:自己是無辜的,是她丈夫在外面偷吃,又把病傳染給了她。她把我當成一個聆聽工具,滔滔不絕猶如黃河之水??傊腥久范?,比竇娥還怨。小張偷偷遞上一張小紙條,上面寫道:開單送客!
緊接著,第三個病號也是梅毒。
整整一個早晨,連續來了五個梅毒……似乎商量好的一樣,組團來醫院治療梅毒。小張那邊,則稀里糊涂一連接診4個濕疣。
臨下班的時候,劉大腦袋站了起來,伸了一個懶腰,然后用他略帶低音炮的嗓音下通知:“中午吃頓好的,老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