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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吉松開了顯如，撫摸著孩子的腦袋，笑道：“虎之助，以后不要這么貪玩了，還不快謝過權(quán)僧正法王大人。”

虎之助有著大人般的矜持，緩步走到了顯如面前，躬身施禮，用幼稚的童聲叫道：“感謝法王權(quán)僧正大人的救命之恩，虎之助來世做牛做馬相報！”

于是，顯如放聲大笑，撫摸著虎之助的腦袋講道：“好小子，將來必是一員虎將。”

這時，秀吉這才把布袋交到了顯如的手中，笑道：“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還望法王權(quán)僧正大人笑納。”

顯如把禮物轉(zhuǎn)交給了身邊的僧兵，答道：“南無阿彌陀佛，秀吉大人客氣了，請！”

安排秀吉在齋堂用飯，顯如回到了自己的禪房，想看看他送來的禮物，自言自語地笑道：“這鄉(xiāng)巴佬還能有什么好東西？呵呵。”

當顯如拿起那尊佛龕時，頓時怔住了……

仔細觀瞧這尊佛龕，卻是達摩祖師的面相！

顯如趕緊放下佛龕，翻箱倒柜地去找嚴世蕃送來的書信，認真地對照著秀吉送來的禮物，再查看信中的清單，少了一些古籍和酒具等物，還有那面銅鏡……

“這些東西為何會落到了他的手中？”顯如驚叫了一聲，丟下了手中的東西，便趕緊到齋堂去找秀吉問個清楚。

這時，秀吉已經(jīng)吃完了飯，看顯如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便大聲講道：“法王權(quán)僧正大人，我難得能來一次，正準備討教幾句，今晚我還得返回清州城。”

“既來之，則安之，不必如此匆忙，貧僧已經(jīng)給你安排了禪房歇息，就在小寺安住一晚，貧僧正好也有些事情，需要請教秀吉大人。”顯如答道。

“法王權(quán)僧正大人不必客氣，今晚我必須走，明日還要給織田上總介大人當差。”

“既然如此，那就在這兒聊幾句吧。”顯如說著，把值守的僧人支走，和秀吉席地而坐。

盤坐在顯如對面，秀吉使勁往前挪了挪，低聲講道：“法王權(quán)僧正大人，在下本是鄉(xiāng)下人，對‘天下大勢’實在不懂，但也以天下蒼生為念，惡賊松永久秀伙同三好三人眾，謀害了幕府將軍足利義輝，聽說還殺了鹿苑院院主，如今，他們在京都立足利義榮為將軍，恐怕天下大名都不會臣服吧？”

“秀吉大人說得是，足利義榮沒有‘天下人’的威望，戰(zhàn)國爭雄，在所難免。”顯如答道。

“是啊，義榮沒有‘天下人’的威望，但義輝還有個弟弟義秋，曾在興福寺一乘院出家，請問權(quán)僧正法王大人，可知義秋現(xiàn)在去了何處？”秀吉問道。

“南無阿彌陀佛，義秋是大命之人，就在他山窮水盡、等著受死之際，幕府老臣細川藤孝大人，向他伸出了援手，在幕府老臣們的精心安排下，他逃離出了一乘院，目前不知去向。”顯如答道。

秀吉顯然不信，認真地講道：“法王權(quán)僧正大人，本愿寺僧徒眾多，一向宗更是遍布諸侯各國，若能探知義秋的下落，織田上總介大人必然也會伸出援手，以天下蒼生為念，支持義秋來當‘征夷大將軍’，共同討伐惡逆之徒。”

“阿彌陀佛，貧僧深知織田上總介大人的雄才大略，本愿寺愿與上總介大人聯(lián)手，共同討伐惡逆之徒，相信用不了太久，義秋就會主動求援，并號召各地大名來支持他，請織田上總介大人只需等待也就是了。”

秀吉在心中盤算：若義秋投奔了武田信玄，或者上杉景勝，那么，信長公準備好多年的“天下布武”，挾“將軍”以令諸侯的計劃，豈不是名不正而言不順？

想到這兒，他接著講道：“想那義秋剛剛逃出奈良一乘院，還沒有走遠，尾張國近在咫尺，法王權(quán)僧正大人，一旦能聯(lián)絡(luò)上了義秋，請他立刻到尾張國來找我，織田上總介大人定會支持他當‘征夷大將軍’，我等齊心協(xié)力保他‘上洛’，共同討伐惡逆之徒。”

“南無阿彌陀佛，那真是太好了！”顯如注視著秀吉，頗為不滿地答道：“能看得出來，你和上總介大人的一片苦心，貧僧覺得，你帶來的這些禮物實在貴重，全是來自大明朝廷之物，貧僧承受不起，請你帶回去吧，幫貧僧給上總介大人捎個話，貧僧領(lǐng)情了，你若不帶走，我這就派人給他送回去！”

秀吉笑道：“法王權(quán)僧正大人誤會了，這是在下一點小小的心意，與上總介大人無關(guān)。”

顯如平靜地盯著秀吉，把他看得有些尷尬，仿佛他此番來本愿寺，是受了織田信長之托，來探知足利義秋消息的。

于是，秀吉往前挪了挪，微笑著拉住了顯如的雙手，講道：“法王權(quán)僧正大人，在下是一直仰慕法王大人之威望，借著來接虎之助之機，專程拜會，真與織田上總介大人無關(guān)，因此，我今晚必須回去，明日還要去當差，還請法王大人替在下保密，千萬不可讓上總介大人知道，在下曾經(jīng)來過本愿寺，拜托了。”

顯如松開了他的手，沉默了許久才答道：“你若不能說出這些物品的來歷，我定會給織田上總介大人退回去！”

“法王權(quán)僧正大人，想必你對這些寶物已有所耳聞。那好，不瞞你說，這些東西來自薩摩海盜，先被一群亂波搶了去，他們?yōu)榱藢毼锒韵鄽垰ⅲ罱K，被蜂須賀小六撿到手，就送到了我的家中，請法王權(quán)僧正大人不要再有任何疑心。”秀吉解釋道。

顯如聽罷微微一笑，講道：“南無阿彌陀佛。秀吉大人是個誠實可信之人，也不瞞你說，這些東西，都是大明關(guān)白之子嚴世蕃捐給本寺的，卻被秋目浦海盜林一官所扣押，因此，貧僧正在懸賞捉拿林一官。”

秀吉低下了頭，頗為誠懇地答道：“不瞞法王權(quán)僧正大人，在下從林一官手中買過火槍，和他曾有過一面之交。說實話，我也在到處找他，但聽說他已經(jīng)去了南洋。將來，我若能抓到這該死的林一官，一定把他送到本愿寺，任憑法王權(quán)僧正大人的發(fā)落。”

“南無阿彌陀佛，好！相信你是真誠的，在貧僧看來，你的雄心壯志或許不亞于織田信長，因此，愿交你這個朋友。”

于是，秀吉趕忙伏地便拜。

這時，顯如接著問道：“大明關(guān)白之子嚴世蕃，每通過運來一筆財寶，便會給貧僧寫封書信，剛剛對照書信中的清單，發(fā)現(xiàn)少了一面銅鏡。請問秀吉大人，你可知銅鏡的下落？”

秀吉趕緊搖頭答道：“蜂須賀交到我手時，只有這些東西，是不是還有面銅鏡？待我回去問問，如若能找到，一定給權(quán)僧正大人送來。天不早了，不知木曾川上還有沒有渡船，就此別過，在下永世不忘法王權(quán)僧正大人之恩德，來日方長，后會有期。”

于是，顯如親自把秀吉和虎之助送出山門，望著他們漸漸消失的背影，低聲嘆道：“觀此人的志向，不在于武田信玄和織田信長之下！”

愿以此功德，莊嚴佛凈土，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

落日的余暉映紅了山坡，顯如閉上了雙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