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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風用手輕輕摩挲著對方的臉頰，只覺得心如刀絞。

這個世界上若是有人愿為自己付出性命，這是何等令人震撼的事情，習慣了現世的人情冷暖的林逸風，季璟的行為給林逸風尤為造成心理上的沖擊。

要是季璟真的死了，怕是林逸風會內疚一輩子。

林逸風忍不住喃喃低語：“你可知，我之前去攤位上并非是給巧嫣兒買飾品，我當時看中了一個玉扳指，不知為何，腦子里第一個就想到了你，覺得你帶上這個肯定很合適。”

他將扳指拿出來，輕輕帶在了季璟的大拇指上。

果然不大不小剛好合適，可是玉身雖遮蓋住了那細小的疤痕，其他地方卻全是傷痕累累，反而襯得那玉白潔似雪。

林逸風又嘆了口氣：“你這次拼了命救巧嫣兒，從今以后你便是我林逸風的兄弟了，你要什么我就給你什么，斷然不能委屈了你去，可是兄弟啊，你何時才能醒來，若你真有個三長兩短……”

后面的話林逸風說不下去了，只覺得心里頭酸得很。

后面他抬起了季璟的手端詳了一會兒，半天才緩過情緒來，繼續道：“這扳指果然很合適，唉！我知道兄弟你好像不大喜歡巧嫣兒，我之前是沒留意，眼下害得你重傷實在是難受，若你早些醒來，大不了我讓巧嫣兒另謀夫家便是了，本來我就未曾想娶她……”

“此話當真？”

突然一道幽幽的聲音傳入耳朵里，林逸風一驚，看向床榻上那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臥槽大兄弟你什么時候醒了！？

林逸風一驚，硬生生甩開了對方的手，卻反因為用力過度，眼睜睜看著季璟的手直接磕在了床板邊上，還發出“咚”的一聲，光是聽聲音便牙齒生酸。

甚至八一八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嘆息道：“兒子啊，如果說季璟有100點健康值，現在已經是負值了，不如你收拾收拾，把人埋了吧。”

“別這樣，我已經夠內疚了。”

林逸風不由得暗中惱恨自己的行為冒失，甚至有些不敢去看季璟的神色——要是換個角度思考一下，要是誰敢在他生病的時候這樣對待自己，他林逸風肯定是要把對方打得他媽都不認識的。

可等了半天，林逸風都沒聽見季璟吭一聲，心里頭不免有幾分憂慮，最后便朝著對方望了過去。

誰知道剛好對上一雙仿佛點綴了晨光的眼，一改往日的冷漠沉靜，此刻似乎盈滿了歡喜，硬生生撞得林逸風心弦微動——

季璟……心情不錯？

林逸風鮮少在對方的眼中看到笑意，不由得聲音干澀地問道：“你在高興什么？”

“沒什么。”季璟垂下眼簾，目光卻望向自己早已發青的手背，大拇指上面那溫潤的玉泛著柔和的光，只是這樣看著，他胸腔里似被什么漸漸充盈了起來。

他原本是……并不覺得自己能活下來的。

看著那些暗衛一個個死在歹人的手下，趙大邦并不傻，直接跑回了老巢，那里竟然還有十多個同伙，皆是仇恨官僚階級的人，當時眼看著巧嫣兒就要被玷污，季璟一想起林逸風那決然的眸色，心里頭就仿佛被撕裂了一般難受。

若是巧嫣兒真的有個好歹，林逸風，怕是不會放過自己，甚至可能會遷怒于他，世上還有比這更悲哀的事么？

只是這樣想著，季璟覺得哪怕是同歸于盡也要把巧嫣兒就出來。

后面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他倒在血泊里甚至以為自己就要死了，甚至在最后他都暗暗可惜未能救下巧嫣兒，最后看著一群戎裝精兵冒出來將對方斬殺屠盡的時候，心里頭也并無有半分松懈。

他活著，可是他卻覺得自己和死了并無區別，同樣身在地獄，或許死了才是他最好的歸宿。

他游走在光與暗之間，一眼望不到盡頭，卻聽著少年人清脆而溫柔的嗓音，硬生生將他的意識拉回了現實，季璟曾憂慮過，是否這一切只是自己的南柯一夢，醒來后，會看到林世子憎惡的目光。

或許還會責怪他怎么這般無用，竟然讓巧嫣兒受了些輕傷。

卻未料到，世子不但沒有半點責怪之意，還給了自己一個玉扳指，也就是在那一瞬，仿佛整個視線都明亮了起來，倒映出少年人微微上挑的眼眸，盛滿了自己的倒影。

“世子……”季璟喉嚨微微滾動，目光竟然有些舍不得從那人身上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