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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同樣的燈光,落在粗糙油膩的大臉盤上時,形成再鮮明不過的對比后,就成十足折磨了。
呂布就有了食慣鮑珍,忽用糠皮的感受,看得眼皮抽抽,匆匆移開視線。
要不是李肅并不知情,呂布心里早要將對方罵了個遍。
董卓在府上秘會自己,有意拉攏之事,若是走漏風聲——或是被對方刻意放出風聲去,還不得遭燕司徒猜忌?
這么一來,倒是不向他們靠攏,也得被迫向他們靠攏了。
董卓未惱羞成怒,只謙讓幾句,自若得很。
呂布趕他不走,也不好大聲嚷嚷,只有忍著不快坐下,預備聽聽對方要說什么了。
董卓倒是肯擺出禮賢下士的姿態,擇了杯盞,親自給呂布倒了半杯新煮的熱水,目不轉睛地看著呂布,好話張嘴就來:“呂將軍身懷擎天駕海之才,有萬夫不當之勇,倘投對軍營,上陣殺敵,既可匡扶社稷,又可取功名利祿,何必似如今這般,以偉丈夫之軀,卻不得不屈居于一投機取巧之孱弱文人下?卓……”
呂布面無表情地聽著。
畢竟是由大人物拍來的馬屁,自是拍得他尤其舒服。
憑心而論,后臺雄厚扎實的并州軍,比起一下平步青云、根基仍淺薄得很的燕清,也的確不失為一個好去處……
呂布雖不至于動心,可也沒一開始那么排斥得厲害了。
緊擰的眉頭才剛松了那么一丁點,就被董卓給捕捉到了,立馬趁熱打鐵:“卓若能得將軍相助,定重之惜之,屆時你我攜手同心,天下定亦可圖,又何慮千軍萬馬哉!……”
呂布撇了撇嘴,雖感受用,也沒將這夸過頭的話太當真,只是……這董卓是不是離他越來越近,都快貼上來了?
呂布上一刻還遲鈍地懷疑自個兒是不是太過多心,下一刻,董卓就笑瞇瞇地一把握住他隨意放在矮桌上的手,以闊掌緊扣不說,粗糲掌心,還有意無意地以擦過了他的手背。
“做什么?。。 ?
呂布先是一愕,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迅速攀遍全身,駭然大驚下,忍不住爆喝了出聲!
在真正意識到董卓剛干了什么后,呂布差點惡心得將隔夜飯都吐了出來,瞬間似觸電一般猛力掙脫了,一雙虎目瞪得溜圓,總算搞明白那抹自方才起就揮之不去的異樣是甚么了!
豎子竟敢、竟敢……!??!
要不是這鱉孫雜碎是朝廷命官,又未逮著什么真憑實據,光憑剛剛那份輕辱,他就得將此賊斬于當場!
董卓生得粗壯,反應倒是靈敏。
見呂布面色猙獰,咬牙切齒,于眼底動了切實殺機,眼神已在周圍打轉,似是要尋方天畫戟去了。
他就立馬尋了托辭,迅速離去。
只留呂布一人,沉沉地在屋里佇立,雙手緊攥成拳,額上青筋凸起,鋼牙被咬得咯咯作響,一身騰騰殺氣,幾乎要沖破軀體,只破云霄。
誰也不知道的是,戴著斗篷的“董卓”孤身剛出這營房不遠,就褪了眼底的猥瑣銀邪之色,而是哆哆嗦嗦地念了一句“萬物蒼生,幻化由心?!?
那五大三粗的軍漢眨眼就化作煙霧瀟灑,卻有一貌若天人的白衣文人,形象全無地以拳捶地,拼命壓抑著大笑聲,在柔軟草地上樂得瘋狂打滾。
半個時辰后,對此一無所知的真李肅,赍了禮物,準時到了呂布這兒來。
被領到里頭時,他堆起笑來:“賢弟,別來無恙?。 ?
呂布卻仍背對著他,紋絲不動。
這無禮極了,李肅心里不滿,卻還是忍得下來,便走前幾步,繞到呂布身前,揖著打趣道:“呂將軍,莫不是認不得——”
話才起了個頭,就見這應是極好糊弄的同鄉,此時竟面似修羅惡鬼,頓時嚇得不輕。
呂布陰鷙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掠而過,到底沒遷怒這似乎并不知情的同鄉,一屁股坐下,言簡意賅:“說罷?!?
只是在見到董卓是那么個饑不擇食的惡心玩意兒后,呂布已經開始懷疑,沒什么真才實學的李肅,他那虎賁中郎將的位置,到底是怎么弄來的了。
該不會是靠賣屁股給董銀賊吧?
光是這么一想,再聯系上董卓尊榮,呂布就將自己惡心得夠嗆。
李肅聽呂布語氣雖惡劣疏遠,但還肯聽自己說話,就證明怒火不是沖著他來的(呂布傲慢,定不屑虛與委蛇),便心里略定。
臉色這般難看,莫不是剛挨了燕司徒的訓斥?那倒能助他一臂之力了。
李肅這么想著,就在一番假意寒暄后,將帶來的赤兔馬和金珠玉帛獻上,開始在面無表情的呂布跟前舌燦蓮花:“……如某之不才,尚為虎賁中郎將!公若到彼,憑主公之看重,定將飛黃騰達、從此貴不可言——”
“達你個龜孫的姥姥!”
呂布聽到此處,怒不可遏,雙目幾欲噴火,當場拍案暴起。
在聽至‘主公之看重’一詞后,早起疑心的呂布就成了萬分確信。
這李肅就是明知那是火坑,還鐵了心將他蒙騙、好一塊兒去行那賣屁股勾當的黑心眼子惡賊!
張遼那頭則沒那么順利,著實吃了一頓苦頭,才將這暴脾氣的紅馬給制服,也不似呂布那般如臂使指。
呂布騎著赤兔馬在外溜達了老大一圈,心里對這神駿寶馬已是一百個滿意,而他回來時,正是滿身臭汗,這下也不用張遼三催四請五脅迫的,直接去將自己狠狠洗刷一通,恢復人模人樣后,神采飛揚地去主帳尋燕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