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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不甘心讓張遼搶了風頭,也拼命琢磨。
誰知他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向來木訥寡言的高順竟也先他一步:“袁家勢大難擋,若陛下一意孤行,非但不能如愿,反累了大人。京師一地,恐不宜久戀。”
呂布一愣:“要走?為何?”
司空當得不是好好的么?
還為那小皇帝剛打了一場大勝仗啊!哪怕卸磨殺驢,也不得這么干的罷?
燕清頷首道:“要不是董卓威脅太大,這是非之地,我早該離去了。就是陛下多半不肯放行,還得袁家助我一臂之力才是。”
呂布一直是一頭霧水,聽到這處,倒依稀捕捉到靈感了,一頓絞盡腦汁,脈絡還真被他捋了個明白:“是皇帝要將禁軍兵權給大人,而袁家定然不肯還權,怕會加害大人,大人也不稀罕這一畝三分地,方想自求外放?”
燕清忍笑點頭,道:“也瞞不住你們,正是如此。現我意在豫州牧這一空缺,一為抗董卓鐵騎,二為護一方百姓安寧,三,則因這朝廷混亂,主上暗弱,袁氏只顧爭權奪勢,無人知外患漸近,也無人聆聽萬民疾苦,這一去,也是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
“之所以留你們下來,就是想聽聽你們的志向。”
三將互視一眼,不自覺地挺直腰桿,認真聽著。
燕清大大方方道:“若你們肯隨我一起赴任,做個不大不小的地方官,我自有辦法向陛下討要你們;若你們另有打算,亦有更好去處,盡管坦言相告,我也定然不會勉強,而祝你們聚前程似錦。”
呂布心里一曬:這還需問?
已對燕清心悅誠服的三人,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又不約而同地俯身,認真行了一禮。
異口同聲道:“末將愿隨主公左右,任您驅使,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得他們斬釘截鐵的承諾,燕清心底那根隱約繃著的神經,也真正放松了下來。
誠心得到回報,籌謀得到信任。
——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多謝諸位。”燕清心中徐徐淌過一股感動的暖流,對將身家性命、前程榮辱具都寄托在他身上的這三位錚錚鐵漢,他也不矯情地多說客套話了。
而是直接切入正題,盡可能講得淺顯易懂:“有言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哪怕我報病不朝,袁家也不可能偃旗息鼓……”
正如燕清所料,就在今日早朝上,劉辯將燕清所取得的赫赫戰果一宣,然后把要將兵權從袁家手里轉到燕清那處后,就掀起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軒然大波。
太傅袁隗一派發了瘋地聯合朝臣,彈劾燕清,甚至明言指責皇帝異想天開,荒唐輕率,要給江山社稷帶來滅頂之害。
劉辯起初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被一幫咬文嚼字的老頭兒指桑罵槐,也惱得很,于是破天荒地要來一次嚴肅鎮壓。
是從上次執意立燕清為司空之事成功后,所得到的啟發和錯覺。
卻不想一個能花重金買來的虛職,跟實打實的軍權,是完全不具備可比性的。
而且劉辯要面臨的,可是這輩子吃的鹽比他吃的米還多的老臣,怎么可能被這架勢嚇唬住?
當場就有人大義凜然、慷慨激昂地發表了一通言論,然后老淚縱橫地來了個撞柱死諫。
死當然沒死成,可那些年過半百、昏迷不醒、額頭血淋淋地被抬出去的大臣的凄慘模樣,卻是落入了所有人的眼里。
而他們的主張和控訴,聽起來也合情合理:燕清雖建功不小,可賞賜也太過了,一司空之位,就已是天下士人夢寐以求的榮耀了,怎還能給予兵權?!況且他出身寒微,年紀輕輕,還有行事沖動,喜逞兇斗狠,愛那兵家利器之嫌,此等年輕氣盛、毫不穩重的小輩,怎么當得起看護京師要地的重任,豈非兒戲!
燕清足不出戶,他們一時間找不著他麻煩,索性將可能是他這一派的官員全攻擊了個遍。
就連呂布那義父,執金吾丁原都未能幸免,稀里糊涂地被貶回并州,做回并州刺史,繼續干鎮守邊關的老本行了。
不過對在京中待得憋屈的丁原而言,倒稱得上是因禍得福。
而本應站在風口浪尖上的燕清,卻是在被呂布他們帶兵圍得密不透風的司空府上,堪稱寧靜悠閑地度過了劉辯焦頭爛額、苦不堪言的這幾日。
唯一的遺憾,就是錯過朝上精彩紛呈的演出了。
荀攸見狀,私下里向叔叔荀彧道:“人選沒錯,但陛下未免過于沖動了。”
“燕司空不惜以身犯險,觸犯權貴,上報國家,下安黎庶,亦不忘秉忠貞之志,守謙退之節。此等胸襟氣魄,世間難覓,堪為楷模。”荀彧嘆了口氣,低聲道:“如今恨官只為己,一昧排擠忠良,陛下本末倒置,著人痛心喪氣。”
荀攸微微一笑,笑意卻沒透到眼底,而是盛滿擔憂:“燕司空所言,并非無道理。那董卓豺狼心性,偏得其主縱容,無人奈何得他。假使放任其肆意流竄,早晚禍害豫地。不若?”
荀彧沉思許久,道:“事到如今,我等人微言輕,縱使留于京中,亦是無濟于事……”
荀攸心領神會:“那便促成此事?”
荀彧淡淡道:“可。”
發生在荀家叔侄的對話,只同他們偶有書信來往的燕清,自是無從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