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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黃巾軍紛紛大潰,尸首糧食輜重丟了一地,呂布哪都不再多瞅,直接回眼去征詢燕清的意思。
燕清默然片刻,比了個“去追”的手勢。
呂布眼前一亮,立馬會意。
于是他雄赳赳氣昂昂,再次將雙臂高舉過頭……
沖背后的騎兵們重新比了個極標準的心出來。
燕清猝不及防地再受了一番殘酷的視覺折磨,不由痛苦地深吸口氣,滿眼的悔不當初。
呂布對燕清崩潰心情毫無察覺,等將士們回令后,便猛一催馬,意氣風發地大喝道:“走!”
若說之前是虎入羊群,這下就是老鷹攆雞。
呂布一聲令下,騎兵們四散開去,而在高處觀戰的燕清眼里,這陣型就像是一只展開雙翅的大鵬鳥,復又緩緩收攏了過來。
只憑兩條腿、和傷痕累累的一雙光腳,又怎么可能跑得過呂布那些訓練有素的騎兵?
不過呂布清楚燕清的意思,并未對這些即將成為俘虜的人濫砍濫殺,而是驅趕到一塊兒后,徑直趕了回來。
他們以為大難臨頭,哭哭啼啼,泣聲在空中遠遠飄開,好不凄涼。
呂布嫌惡地蹙起眉峰,不耐煩地向親兵交代幾句,讓他們傳下去。
哭什么哭?
主公如此慈悲仁善,多半會叫他們重操種地的舊業,可比隨軍顛沛流離、上頓不接下頓、惶惶不安的苦日子,要幸福安定得多。
呂布將收編戰俘、清點收獲的任務安排給了底下人后,就揣著在發熱的胸口里狂跳不已的一顆心,再癱著張臉,屁顛屁顛地去尋主公去了。
燕清自是狠狠將他夸獎了一頓。
就在呂布美滋滋、卻還艱難繃住嚴肅的表情的時候,燕清假裝不經意道:“我方才俯觀時,見那沖鋒的軍令手勢,做起來需得動用雙手,未免也太麻煩不便了些,還是改了罷。”
呂布昂然一笑,答得信心滿滿,斬釘截鐵:“主公不必擔心,布已將他們操練上了幾月,若還不能牢牢記住,那軍里就沒他們位置了!”
——練了整整數月?
燕清眼前倏然一黑,身形也微一趔趄。
“主公當心!”
呂布眼疾手快,迅速上前一步,將他牢牢扶住。
不過明明可以靠搭肩就解決的小事,他卻鬼使神差地摸上了那纖細腰身。
手底傳來的微涼細膩的觸感,直讓他心神莫名其妙地一蕩。
像一條被拴在岸邊的小舟,忽然被頑童解開了繩索,就一晃一晃地,徐徐蕩去江心了。
原就頗好的心情,霎時間更好了幾分。
不過這幾個月的書也沒白讀白抄,呂布哪怕此刻做著殷勤的舉動,也不帶半點諂媚,還很守禮地一等燕清站穩,就松開退回,恭敬道:“地面泥濘不平,主公小心。”
燕清隨口道謝后,意興闌珊道:“嗯……一會兒奉先你從我這邊的護兵里,分一千人去,護送他們將一半的糧車運回陳留去。”
呂布不動聲色地將剛摸過那軟又不失柔韌的細腰的手背在身后,悄悄摸地回味片刻,面上倒是屏息聽著:“那另一半?”
燕清略一思忖,答道:“就近送去歸德,定陶吧。”
呂布滿口應下,即刻吩咐下去了。
燕清還有些怏怏不快,瞅了瞅天時,道:“奉先是留下親督,還是隨我追回他們?”
雖是在問,可無論是燕清還是呂布,潛意識里都沒想過會得到另外一個答案。
呂布心心念念的獨處時機,終于降臨了。
他將一套早就備好的說辭,在肚子里翻來覆去地過著,確定沒什么毛病了,才長長呼入一口氣,拍著蹄子顛兒顛兒,頗有幾分自得其樂的赤兔,擠出一抹不倫不類的微笑,好好湊過去了。
“主公。”
燕清正琢磨著曹嵩之死對洛陽局勢的影響,這下回神,循聲微側過頭來:“奉先?”
呂布清清嗓子,艱難道:“方才那走神……非是故意。”
燕清沒想到呂布罕有地憋了一臉別扭,說的卻是這茬。
他心頭微微一動,淺淡一笑,不置可否道:“哦?”
哪怕打死呂布,他也是不可能敢在主公跟前說實話的——當時是看那一動一動的纖長眼睫有些心猿意馬,才不由自主地跑了神。
但要是胡編亂造,杜撰些假話來,他不是不會,可剛吃過這么一記極狠的教訓,他是既不敢,也不肯了。
于是一邊維持著漠然的表情,一邊試圖通過眼神來傳遞出他的愧疚悔恨之意,避重就輕道:“布多日不見主公,心中極是想念,然那荀文若寸步不離,縱有再多話,也不好當個先前不曾見過的講。”
他渾然不知自個兒無心插柳,只消耷拉著腦袋,無形中就顯出垂頭喪氣、沒精打采的可憐氣息,同剛剛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戰無不勝的得意洋洋,有了鮮明對比。
燕清心軟得厲害,若說之前還有那么點懷疑和小郁悶,這下也煙消云散了。
特別呂布一向粗枝大葉,竟也對或會產生隔閡這點如此敏感而排斥,不免讓他頗為感動。
只不過……
燕清欲言又止幾回,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奉先是被沙迷了眼,還是眼皮抽了筋?”
不然怎從剛剛開始,就莫名其妙地擠個不停?
要不是他對呂布頗為了解,怕都能誤會成是在拙劣地拋媚眼了。
呂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