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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荀彧主動投奔,自請為他效力,他感到受寵若驚之余,也生出了不小的壓力。
倒不是荀彧周身氣質多有壓迫感的緣故——在燕清帳中,在以氣勢攝人這方面,呂布若稱第二,怕無人敢居第一。
荀彧容貌俊美,優(yōu)雅穩(wěn)重,謙和如水,又不失明朗清湛,決斷魄力。
不愧為世之名士,美玉君子。
對這品行至為高潔之人,燕清卻本能地有些犯怵。
不但手不敢摸,背不敢碰,連開個玩笑,也得三思而開口。
以前還以為是夸張或是刻意抹黑的一些記載,現(xiàn)也能理解:史上的曹操分明身為君主,卻對臣下崔琰心生敬畏。
這一夜倒是好眠,只是在睡夢當中,燕清模模糊糊地,仿佛聽到郭嘉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地問:“主公認為,文若如何?”
燕清不假思索,就將曹操對荀彧的評價給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吾之子房也。”
郭嘉:“呂將軍如何?”
燕清毫不猶豫:“吾之腹心也。”
郭嘉默了一默,又問:“那嘉又如何?”
燕清好眠正酣,已被問得有些不耐煩了,便翻了翻身,隨口道:“形是主臣,情同父子。”
郭嘉:“…………”
燕清在辰時醒來,身邊已沒了人影,只得余溫尚在。
隨意一掀被褥,帶出某人留下的酒臭陣陣。
他素來喜潔近香,這下不由痛苦地低吟一聲,坐起身來。
覺得頭有些沉,便讓人端了醒酒湯來,隨意問道:“奉孝醒那么早,往哪去了?”
婢女小心答道:“回大人,郭別駕往書房去了。”
燕清眸光微微一滯,面色如常道:“可用過膳食了?”
婢女低低應道:“回大人,尚未。”
燕清不置可否,在沐浴洗漱完后,便命廚房將備好的膳食,送去書房,自己先去了。
郭嘉鮮少勤奮,忽反常至此,怕是遇什么大事了。
結果燕清卻是多想了——軍中并無大事發(fā)生,倒是郭嘉像吃錯藥了似的,變得無比勤奮起來。
這稀罕光景,頓讓燕清既感驚奇,又感欣慰。
——一個好榜樣的作用,竟然如此之大!
荀彧慣了在寅時起,在這段時間里,已將燕清勢中狀況摸清大概。
居然連性情偏于跳脫的郭嘉,都被留下駐守本營,他對這人才的匱乏程度,也是有了深刻了解了。
見燕清來了,便道:“彧聞兗州有一賢才,只現(xiàn)今不知何在,主公不妨派人去鄉(xiāng)間尋問一番。”
對這似曾相識的話語,燕清不由一愣,并不急問此人是誰,而道:“此人是東郡東阿人,還是淮南成德人,還是潁川許縣人?”
荀彧微訝,不由看了埋首于案卷、對此宛若未聞的郭嘉一眼,以為是郭嘉曾向燕清提過,欣然回道:“正是東郡東阿人,想必主公已知他名姓了。”
燕清道:“可是姓程名立,字仲德?我聞其名久矣,亦已探得行蹤,知他在山間讀書,只憾乏人引薦,不好輕擾。”
這其實只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還是燕清沒甚么把握,怕太過心急下,不但打不動睿眼擇主的程昱,還留下個壞印象。
畢竟那可是面對兗州刺史劉岱的征辟時,因視其作庸才而斷然拒之,后還整出人肉脯做軍糧的超級狠人。
荀彧莞爾道:“此事好辦。彧愿去信,代主公向其陳清利害,勸他來見。”
燕清樂道:“如此甚好,那便有勞文若了。”
荀彧謙道:“份內(nèi)之事,不足掛齒。”
又話鋒一轉,徐徐分析道:“然單憑奉孝一支,難防內(nèi)部宗賊,西側外敵。現(xiàn)彧有一計,為驅虎吞狼。”
燕清輕咳一聲。
史上的荀彧用這計時,‘驅虎吞狼’里的虎,可不就是呂布么?
不知燕清的復雜心情,荀彧娓娓道來:“今袁董一文一武,權勢日長,反致不和滋生。袁紹軍職漸重,有掌兵之心,董懷虎狼之心,豈愿真受驅使。主公素與陳留王相睦,不妨去信一封,闡……”
燕清認真聽著,漸漸入神。
——半月一晃而過。
在距此地數(shù)百里的一處山頭,剛下過一場大雨。
雨水不斷打在帳上,呂布睡不安穩(wěn),心也不靜,索性一早起了,點燈讀了會書。
案桌上堆了厚厚的竹簡,上頭寫滿了字。
內(nèi)容雖已爛熟于心,但多讀幾次,又略有所得,呂布心情頓時好極。
眨眼天光大亮,他便率一百輕騎,離開營地,親自在周圍巡查。
“呂將軍!”
應留于營中的副將黃蓋,不知為何乘著快馬,追著蹄印而來,終于看見那道被陽光剪得尤其瀟灑的身影,遙遙大呼。
呂布漠然回頭,不悅地蹙眉,叱道:“叫什么叫?不得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