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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略略瞄了一眼,就大致猜出呂布方才的打算:“……軍法如山,呂將軍又需統率三軍,更當以身作則。主公亦有為難之處,你哪怕負荊請罪,也是不好使的,不就只會叫主公更加為難么?”
呂布還是聲也不坑,也不知聽進去了沒。
高順不急不惱,繼續同他剖析,勸解。
——他這一個月里說的話,加起來怕還沒今天說得多。
“得了,”呂布倏地吸溜一下鼻子,漠然道:“主公一番好意,我清楚得很。當初在義父底下做個主簿,我不也做了年把?無事了,你回去罷。”
高順知他想獨個兒靜靜,便從善如流道:“喏。”
高順的腳步聲越去越遠,呂布癱著臉,冷冷看著。
等背影徹底消失了,呂布仍一動不動,就像是時間在他身上停止了流逝一般。
天一點一點地黑了下來,勾勒剛硬輪廓的淡淡光暈,也越來越黯。
不知過了多久,那一直發癢的嗓子眼里,才漸漸泄出一句輕輕的嗚咽。
此時此刻的燕清,其實也有點心神不寧,勉強撐著精神,同孫堅說完了話。
還不待他歇息片刻,郭嘉就與賈詡聯袂而入。
燕清揉揉眉心:“不是讓你們晚膳后才來么?”
賈詡看向郭嘉,郭嘉則極自然地往他身邊一坐:“聽說主公將呂將軍罰了,特早些過來,好問問情況。”
燕清無奈道:“你之前說的不錯,要再任他胡作非為下去,不說他有沒有每次歪打正著的運氣,單是養壞了他這點,我就連丁原都不如,到時只怕也悔之晚矣了。”
丁原雖然將呂布大材小用,方法嚴重不對,可好歹也磨了一磨這桿鋒利過頭的刀。
郭嘉道:“主公肯秉公行事,那是再好不過了。只是您似乎又賞了門差事予嘉……”
燕清道:“說是那么說,但依奉先的犟脾氣,上回你整了他一遭,他可沒那么快忘記,不見得會去尋你問。”
同被安排了樁小差事的賈詡倒是悠然自得,微微帶笑。
多少惦記著呂布那頭,燕清也沒什么興致跟郭嘉聊別的,便很快導入正題:“奉先那事兒暫且不談,我特請二位先生過來一趟,是為另一樁要事,需征詢你們的看法。”
郭嘉微微挑眉。
燕清道:“王允遣人辭行來了,但要我所料不差,最快一月,再慢也就三月之內,京城定生大變。”
郭嘉頷首:“主公早有防備,躲得開王允算計,但袁家確不見得。”
至于連個靠譜的幕僚都沒、徹底無勢的陳留王劉協,就更不見得能逃得開王允的美人計了。
對才九歲的劉協而言,還不見得是貂蟬的美色管用,而是能同士大夫結姻這一事,能給他帶來些許保障和安全感。
劉協處固然好下手,可貂蟬能派上的額外用處,則太過有限。
要按照燕清的想法,對義女很有幾分期待的王允,應該會將貂蟬送進袁系官員的后院之中,而不是做陳留王的侍妾。
燕清點了點頭,卻不接著洛陽的話題往下說,而是話鋒一轉:“至于那些黃巾賊寇,上回被我軍在中牟大破,劉辟一支全軍覆沒,盡為我用。那二位先生認為,其他賊部,又將如何?”
郭嘉一邊思考,一邊慢吞吞地說道:“要么緊密聯合,伺機復仇;要么另覓目標,避開鋒芒。”
賈詡也悠悠接道:“依詡之見,他們看似親密無間,實是各自為事,難以聯合。主公給予迎頭痛擊,他們應是棄了這硬肋,接下來往……”
說到這,賈詡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略略一頓,探究地看了燕清一眼。
燕清莞爾,言簡意賅:“兗、冀。”
朝廷亂成一片,對黃巾軍而言,是興風作浪的大好時機——在京城爭破頭的官吏們根本無暇也無力去顧他們。
而冀州富饒遼闊,偏偏冀州刺史王芬,早在幾年前就因涉入謀反而亡故,正是各郡縣自為己政的無首時期,哪里拉得起一只能對抗幾萬、甚至十幾二十萬的賊軍的隊伍來?
就如小兒懷抱赤金,行走于鬧市之中。
公孫瓚對這塊沃土是虎視眈眈,然有幽州牧劉虞做牽制,輕易動不了手。
只要黃巾軍對劉辟的下場心有余悸,不敢再亂招惹,寧愿轉道去冀州或是兗州。
那燕清就可上書請命,發兵討伐他們。
至于打下之后,皇帝論功行賞時,肯不肯讓燕清同時領兩州州牧,或是同意折衷一下、將燕清底下將領委為冀州牧,還是要無恥地過河拆橋,空降個人選來……反正都由不得別人說了算了。
燕清起身,將桌上卷起的輿圖展開,掛在一塊事先準備好的木板上,用一根磨圓了頭的小木棍在上頭比劃:“雖然很想過一個安靜的冬天,但戰機稍縱即逝,不可錯失,再于心不忍,也唯有勞累諸位將士多加奔波,也請二位先生多做思慮了。”
這計劃,早在燕清腦海中盤桓多日,雖然只是個草稿,卻也足夠清晰了然。
“接下來的一個月里,應緊鑼密鼓地進行備戰。我欲派張文遠去陳留這一帶募兵,孫文臺則往南頓這一帶;高伏義繼續練兵;呂奉先秘領一萬兵馬,屯于此地,如若黃巾軍還不死心,要向南行,就由他去攔截;等過兩日陳公臺也來了,由他同文和一起商榷,當派何人去說服那些宗賊,來赴這場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