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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萬多生力軍,分別被呂布、張遼、高順和賈詡這四個有軍職的將領給瓜分了,可剩下那兩萬多人的生計,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陳宮頭上。
光是安頓突然多出的這一大幫人的吃住,就足夠陳宮感到焦頭爛額的了。
別說他在面臨黃巾軍來勢洶洶的進攻時,無奈之下只有下了傷敵一千,自傷八百的堅壁清野的命令,以至于距收獲只有一月之期的田里莊稼,大半被付之一炬……哪怕糧食完好無損,也供不起忽然多出的這么些張嘴。
看著庫里所剩無幾的存糧,陳宮無法,只有來向燕清求助。
燕清不疾不徐道:“我軍中正是缺人的時候,凡是戰力,皆需納用。”
陳宮尚有三千多郡兵,只要不再是動堪數萬的黃巾來襲,他都不懼,聞言點頭道:“這是自然。”
燕清穩穩道:“至于那些家眷,去留就隨他們自己了。”
“若肯隨我去譙上任,來年春天,我自會分給他們耕種的土地;若要留在這里,我會贈予他們足夠過冬的糧食,待開春了,他們自做定奪。”
陳宮微訝,面上不由多了幾分困惑和慎重,慢慢道:“不知燕司空,現有糧食幾許?”
觀燕清軍中兵少糧也少的困境,實在不像能一下掏出夠數萬人過冬的米糧的闊綽。
燕清坦然笑道:“實不相瞞,在我走馬上任前,朝廷只發放了夠一千軍士一月多的口糧,距徹底告罄還有兩三日罷。”
陳宮:“……”
若不是燕清風度斐然,氣若蘭仙,他幾乎要懷疑對方繞這么大一個圈子,就是存心戲耍了。
燕清樂得眉眼彎彎,伸出手來,一下又一下地摸著臉色微黑的陳宮的背說:“公臺啊公臺,你也莫氣,只因你出此問,我又不愿欺瞞,方才實話實說罷了。”
“皇糧雖少,我尚有妙法一招,可解此憂。”
陳宮嘴角抽抽,只面上不顯:“還請燕司空不吝賜教。”
燕清笑道:“清雖不才,卻愿向天一借,以慰生靈之望,解此乏糧之困。”
陳宮:“……向天借糧?”
之前還只是有耍弄玩笑之嫌,這言一出,就幾乎能被肯定是信口開河了。
要不是在宴席之上,及其前后,燕清都給陳宮留下了絕佳的印象,陳宮早已枉顧對方是自己頂頭上司一事,怒得拂袖而去了。
燕清莞爾:“此時多說無益,公臺定也不信罷?只望你稍安勿躁,明日辰時,聚民于府前長巷即可。”
陳宮淡淡一笑,并不反駁,只默默應了,卻顯是不信居多。
關于其他那幾樁要務,陳宮都暫沒了同燕清商議的心思,只客客氣氣地飲了半杯茶,就起身告退了。
燕清也不留,笑著目送他離開后,就去了書房。
“喲。”
翹腿坐在胡椅上的郭嘉,不費吹灰之力地就聽出了燕清的腳步聲,頭也不抬,只隨便招呼一聲,就繼續埋首案卷了。
燕清四下一看,不見旁人,不由好奇:“文和呢?”
郭嘉懶洋洋道:“他啊?兵營去了。”
燕清嗯了一聲,忽問道:“要不也讓你領個軍師將軍?”
軍師祭酒跟軍師將軍的區別,就在于前者是個純文職的參謀幕僚,后者則在參謀的基礎上,領一定軍權。
郭嘉敬謝不敏:“承蒙厚愛,然恨分.身乏術,恐會力有不逮啊!”
燕清也不舍得將太多勞務壓在他身上,見他推辭,就不勉強了,笑道:“你在寫甚么?”
郭嘉先不說話,將最后幾段一氣呵成,將信紙舉起晾晾,又親自點了個香爐在邊上熏著,方道:“主公不如猜猜看?”
燕清摸了摸下巴,不懷好意地笑道:“無由這般講究,該不會是寫給哪位姑娘的情信罷?”
“知我者,主公也。”郭嘉跟著壞笑:“可不正是荀家的文若小娘子?”
燕清不禁輕咳一聲,不敢拿君子說笑,只道:“你莫不是想要請他來此,助我一臂之力罷?怕是不成。”
郭嘉挑眉,不以為然道:“有何成不得的?”
或許是因為荀彧在史上獲得的評價太過完美的緣故,燕清雖對他的才干一向垂涎,卻在潛意識里,總習慣了將對方視作只可遠觀的高嶺之花。
在洛陽時,縱有地利之便,也只敢寫寫信去撩上一撩;受命外派時,據名聲之利,也不愿拿潁川安危做籌碼,去迫請對方出山;現京中大亂,荀家態度不明,燕清就更不會輕舉妄動,省得惹對方生厭了。
倒是跟表面看著憨厚遲鈍,實際蔫壞的荀攸頗為投緣,多有書信來往,有情深日密之趨。
燕清略想了想,解釋道:“文若忠骨錚錚,素來懷有拳拳報國之心,現京師動蕩,陛下身邊,顯是正缺他那般膽志超群、具國士之風的俊杰,他又豈會輕易離開呢?”
郭嘉嘴角抽抽,卻是答得理所當然:“文若非是愚忠,豈會分不清局勢?他在京師,人微言輕,也于局勢無補。”
見燕清還要再說,郭嘉將那曬好的信慢條斯理地用火漆封好,往他身上啪地一拍,說道:“重光為嘉所擇之主,切莫妄自菲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