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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通過拉攏這個同具將才的門生故吏,來借助他的虎狼之師,去鎮住催來皇甫嵩的皇帝了。
對董卓而言,上趕著送來個讓他長期入駐京師的橄欖枝,他哪兒還會將向燕清尋仇一事放在心上?
當即清兵點將,要帶著那十萬西涼兵,轟轟烈烈地朝京師去了。
——于是,隨著劉辯這靈機一動,再有袁紹這昏招一出,就將燕清賣力籌謀下,好不容易建起的防護給破除得干干凈凈了。
廳中并無外人,燕清說話也就沒甚么避諱了,連掩飾下都不愿,直截了當地道出了刻薄的評價:“袁家飲鴆止渴,不惜引狼入室;而皇帝自作聰明,非逼狗急跳墻!”
燕清越想越氣,忍不住重重一拳砸在案桌之上:“一幫鼠目寸光的蠢貨!”
三人具都噤聲不語,其中又以呂布的震驚最多。
跟呂布曾經見過的,燕清在朝廷上舌戰群臣時為顯得義憤填膺,而刻意夸大的怒意截然不同。
在這一回,燕清可是結結實實地動了真火。
“罷了?!?
燕清眉頭抽抽,垂眸深吸口氣。
——好疼好疼。
燕清差點沒繃住冷漠的表情,悄悄摸地把痛得要命的手,不動聲色地收入袖中,忍痛繼續道:“怨天尤人,也于事無補,說到頭來,與其怪他們太為自己打算,還不如怪我算計不周,當日留下這么個大隱患來?!?
郭嘉搖頭,毫不遲疑道:“主公已然盡力,何錯之有?只是嘉有一言,還請主公試聽?!?
燕清鄭重其事地拱手一禮:“先生請講?!?
郭嘉道:“董卓雖有幾分將略,卻是胸無遠謀,于士人眼中,更是粗鄙出身,不堪入目,定不屑與其為伍?!?
“縱使僥幸得勢,也無法長久,主公不必深憚?!?
燕清聞言,不禁微微一怔。
郭嘉這句預言,不可謂不準。
歷史上董卓抓準時機,趁虛而入,險些篡位成功,看著風光無限,十八路諸侯的聯合討伐,都奈何不得他,正是勢不可擋。
可真算起來,董卓實際享有這皇帝一般的待遇的日子,也就短短的兩年半罷了。
之后死于呂布之手,被鞭尸點燈,滿門抄斬,可不就應了郭嘉這話?
……不愧是能將活蹦亂跳的孫策,給生生預言死的郭鬼才。
燕清不自覺地瞟了瞟對此一無所知的呂布,開始隱隱為常跟郭嘉針尖對麥芒的偶像擔心了。
呂布正為一向脾氣靜若止水、淡然帶笑的燕清方才飆出的火氣而驚詫,雙眼發怔下,也就錯過了這淡淡的一瞥。
燕清嘆了口氣,虛心求教道:“對于此變,不知二位先生,可有良策應對?”
歷史進程被徹底擾亂的情況下,燕清半點不認為,自己那點智謀還值得賣弄,更不會妄想勝過流傳千古的鬼才和毒士。
“主公急甚么?”郭嘉笑道:“依嘉看,京中那僵持之勢,雖持久不了,但不到春天,怕也不會破的?!?
燕清愣了一愣,略想了想,心中豁然開朗,試問:“羌?”
郭嘉點頭,顯然很是滿意燕清的一點就通,還真心實意地夸了一句:“主公明見?!?
皇甫嵩加董卓兩股人馬,共有十余萬之眾,要將這么龐大的兵勢調進京去,怎么說都要耗上少說一月,多則兩月的功夫。
秋收過后,就將入冬了,而整個冬季天寒地凍,不宜動兵戈。
常年行軍打仗的董卓和皇甫嵩,是不可能不懂的。
那這僵局最早被破的時日,起碼得等到來年春天了。
董卓早年聽命于朝廷的時候,多次跟隨主將皇甫嵩作戰,可謂是淵源不淺。
董卓不知在這迂腐得叫人嫌惡,偏偏打仗極厲害的老對手底下吃了多少回虧,對皇甫嵩積怨頗深的同時,也知道他極不好對付。
若正面相迎,董卓注定損失慘重,還不見得能夠取勝,而他但凡露出一些頹勢,袁家就會毫不猶豫地將他棄若敝履了。
所以董卓要想趕跑皇甫嵩,最好的辦法,就是暗中聯合關外羌人,讓他們興兵作亂,迫使皇甫嵩帶兵出京,前去鎮壓。
這么一拖延下來,也是給燕清爭取了一些時間。
燕清心里略定,欲要細詢,賈詡看在眼里,捋須微笑,忽問道:“請問主公,待京中情勢告急,您莫不是要以一州之兵,破那十萬西涼兵脅罷?”
燕清目光微動,有所感道:“文和的意思是……”
“主公居心仁愛,待人寬容,憫百姓疾苦,解君上之愁,淡看名利,是有謙謙君子之姿,而具社稷砥柱之質?!辟Z詡眼都不眨地狠拍了一通燕清馬屁,才淡淡道:“世間難有人及也?!?
呂布看在眼里,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佩服之情——別看這廝不聲不吭的,不似郭奉孝那般咋咋呼呼,卻是真人不露相,這話說得,就是尤其中聽。
被毒士這么夸獎,燕清卻深感無福消受,勉力一笑:“先生過譽了?!?
賈詡微微搖頭,輕描淡寫道:“現強臣勢凌,欺主暗弱,皇綱失統,兇兵匯聚,圖謀不軌,此為國家之禍,天下之災也。豈有只系于主公一人之身,他人卻置身事外,坐享其成,還對此指手畫腳,罵主公貪功取寵的道理?”
“為人臣子,皆當挺身而出,為國效力,扶持王室,拯救黎庶。”
賈詡悠然道:“依詡看,既然陛下并未傳召主公進京,您不妨就先留于豫地,靜觀其變,壯大己身。若董卓確有犯上之心,欲行亂賊之禍,再命我等作檄文一篇,送達諸郡,以大義布告天下,召集各地諸侯,文官將領,并赴國難,共往洛陽,行那討伐義舉?!?
“如此,既能多些勝算,為時應也未晚?!?
郭嘉微微頷首:“此計可行。”
燕清面上淡然,卻很是心驚肉跳。
固然可行,可這不正是史上曹操所走的路子么?
所謂的酸棗聯盟、十八路諸侯奉詔討賊,就是場公款吃喝玩樂,各懷鬼胎,互相暗算的大笑話罷了。
不過,不難想象的是,無論是提出此策的賈詡,還是附和此計的郭嘉,都并非是真看好盟軍,而是低估了董卓喪心病狂的程度,將那西涼賊子看作跳梁小丑,并未真放在眼里。
他們是想讓他通過組建聯盟來擴充人脈,若表現出眾,即可借此良機從中脫穎而出,名揚天下,引士人慕名來投。
甚至可能還有更深層的意思——就此鋪平一條通往名正言順的道路。
畢竟事關重大,也不宜立即應下,燕清略作思忖,便道:“茲事體大,容我三思,再做定奪?!?
燕清發話,賈詡與郭嘉自是聽從。
二人告退后,燕清就往后猛然一躺,長長地嘆了口氣出來。
呂布卻還沒走,見狀麻溜地就走過來了。
他越挪越近,緊挨著燕清坐下,小聲問道:“主公?”
“哎,奉先啊?!?
燕清原是心事重重,忽然一顆虎愣愣的腦袋就映入眼簾,還有面上難掩關切的神情,心情不由大好,打趣道:“你也有計要獻么?”
呂布的眼神,瞬間轉為悠遠深沉,對此避而不答,只道:“那倆狐貍,忒的狡猾?!?
燕清莞爾,呂布又道:“主公真要當那甚么盟主了?”
燕清搖頭:“別說聯盟還是沒影兒的事呢,就算聯盟成了,我也做不了盟主?!?
呂布大訝:“這是何故?”
燕清淡然道:“我非士族。”
哪怕官位坐到再高,單憑寒族出身這一條,將盟主之位視作香餑餑的那些人——要么世家出身、要么士族門生出身的諸侯,就不可能同意燕清去當。
有他蝴蝶掉了荀爽的司空之位,汝南荀氏就略輸一截了,那在世家大族這一塊,赫然是袁家獨占鱉頭,誰也搶不去四世三公的袁家的盟主之位。
況且盟主又有什么好當的?
哪怕賈詡和郭嘉提議時,也肯定沒預他去做那背鍋俠。
不過跟目前的呂布解釋太多,他也不一定能明白。
燕清并不想揠苗助長,就只一臉慈祥地伸出手來,趁機摸了摸呂布那肌肉緊扎的胳膊,語氣鄭重道:“好好學習,哪天能聽明白二位軍師的話了,我就送你一份大禮?!?
呂布雙目睜大,心砰砰狂跳:“大禮?”
燕清想著這會兒還遠在洛陽的貂蟬,微笑道:“嗯,保證合乎你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