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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已是轟聲雷動,喧嘩不止。
僵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燕清,就結結實實地受了親眼目睹這玄妙一幕的百來將士們跪倒在地,崇熱念誦,頂禮膜拜。
被這一道道瘋狂崇拜的灼熱目光所凝視著,燕清勉強保持住淡定自若的模樣,毫不猶豫地起身,平靜邀道:“主帳已搭好了,還請二位先生隨我來。”
燕清將主次分得極清:馬上要打仗了,可沒工夫研究桃核的奇妙作用。
滿心震驚的郭嘉同賈詡不禁對視一眼,起身跟上。
這一仙跡并未因燕清離開而消失,而是在軍中霎時傳得沸沸揚揚。
正在外頭親自督工的呂布不知情況,怒道:“吵什么吵!隨時要打仗了,還瞎炸窩?我倒要看看有誰把軍規給忘了!”
他氣得快要抓狂,以雷霆之勢發作了幾個鬧得最厲害的兵士后,就從這幾人口中聽說了此事。
呂布瞪大了眼,喝道:“你說甚么!”
再次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呂布將那人丟下,迅速趕來。
在看到之前啥都沒有的破地方,憑空多出一棵同周邊的灰撲撲格格不入的開花桃樹時,呂布才真正相信了那幾人的話。
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忍不住圍著它慢悠悠地走了幾圈。
親兵小心翼翼地問道:“呂將軍?”
呂布這會兒冷靜下來了,變臉比翻書還快,宛如剛剛那大吃一驚的人不是他一般,只肅容擺了擺手,斥道:“大驚小怪作甚?”
在他下意識地就要像前一回那般,讓高順派人將此事壓下的時候,猛然領悟到燕清此舉的用意,遂將命令改為大肆宣揚了。
“等仗打完了,記得將這株桃木一并移走。”
呂布交代到最后,不忘叮囑道。
他在這方面可謂是精明得很,雖不知這桃木能帶來幾分實質好處,卻半點不想將這留下,省得便宜了別人:“動作需小心一些……”
親兵一一應了之后,呂布方放了心,轉頭去主帳,想尋燕清匯報去了。
當他掀簾而入時,燕清正同郭嘉賈詡二位謀士說著話。
“那中牟陳縣令,頗有些能耐。”郭嘉道:“聽底下探得,他一接得黃巾賊寇將至的軍報后,便親自帶人堅壁清野,旋即緊閉城門,固守城闕,靜待援軍。受大軍圍城亦有近十日了,仍不顯半分亂相,極沉得住氣。”
燕清道:“讓陳公臺懷有信心的,怕不是援軍,而是他料定只消拖延一段時間,黃巾軍就將無功而返,被迫放棄此城,改往別處去行那燒殺劫掠的惡事罷。”
在被焚燒殆盡的田地里得不到糧草補充,軍糧又剩得不多,哪怕黃巾軍中運夫不少,也注定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損耗過大,黃巾軍吃不消了,當然得被迫改了目標,不浪費時間啃這塊硬骨頭,而是禍害豫州別的鄉縣去。
卻不可能指望其他縣令,都能有陳宮的強大謀略和心理素質的。
賈詡但笑不語。
呂布摸了摸自個兒腦袋,明智地選擇不打擾這幾個聰明人說話,只悄悄摸地正坐在一邊兒。
這會距天黑還早,主帳內無需點燈。燕清只憑眼角余光,就能清晰地捕捉到,在呂布那張英俊剛毅的面龐上,浮現出了幾絲難能可貴的柔軟來。
燕清看著看著,不知不覺地,也在唇角帶出了一抹溫柔的笑。
畢竟大戰當前,呂布杵在這后,并沒被冷落,而是很快成為了中心。
呂布這幾天開始苦讀那《左傳》,獲益匪淺,這會兒就凸顯出了幾分成效來,使他竟也接得上些話了。
呂布抓準時機,主動請纓道:“既然那城還吃得住,稱不上十萬緊急,主公不妨容將士們歇上一晚。待到明早,他們休息好了后,布愿領兵一千,前去那黃巾賊處探探虛實。”
說是看看情況,呂布心里暗暗打的主意,卻是想方設法,要獨自將那五萬敵軍咬上幾口狠的。
燕清隱約猜出呂布的打算,立馬搖頭道:“不宜如此。”
就算戰斗力要強上許多,可一千對上五萬人,卻是半點不能拿來開玩笑的。
一千人砍五萬顆西瓜還得砍得手軟,何況是一群上過幾回戰場,干慣農活、力氣不小的大男人?
哪怕呂布武勇蓋世,亂剛正面,也有回不來的危險。
燕清哪里會舍得讓呂布這么冒險。
見呂布欲辯,燕清擺了擺手,當下將早在郭嘉提出那建議時,就決定好的安排道出:“敵眾我寡,必出奇兵。現那黃巾賊一昧圍城,又自忖兵多,疏于防備,探子派得不遠,尚未察覺到我等存在,妙極。我又恰巧對這一帶地形略知一二,也能派上用場。”
燕清一邊在輿圖上比劃,一邊徐徐道:“……此處易守難攻,草深木茂,為一絕佳伏擊地也。就由奉先坐鎮中軍,伏于山岡此處;文和獨領五百,固守后方;奉孝同伏義一起,伏于左側;剩下文遠,獨伏山右。屆時以鳴金為號,三軍齊出接應即可。”
呂布于行兵打仗一道,嗅覺極為敏銳,當下明白了燕清沒說出口的小打算。
在那一瞬,他瞬覺心驚肉跳,哪里還忍得住,唰一下炸毛了,當場拍案而起:“這萬萬不可!豈能叫主公誘敵深入,只身犯險!”
賈詡和郭嘉也是第一次聽到燕清的具體打算,頓時一驚,也要勸阻。
可話到嘴邊,想起方才一幕,又有些遲疑不定。
燕清莞爾一笑,胸有成竹:“奉先是關心則亂,其實大可放心。由我親去誘敵,方是完全之法——既不白損我方一兵一卒,亦不傷我自身皮肉一寸。”
呂布哪怕知道燕清有些了不得的能耐,可對這荒誕離奇的保證,還真是一個字也不信的。
只是他又哪里看不出燕清心意已決,更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徒勞地在帳內瘋狂打轉。
他既恨不得將引出這餿主意的郭王八蛋給罵得體無完膚,又怨自己口舌笨拙,到這要命時刻,是半點說服不動一旦打定主意,就固執得要命的主公。
不管呂布有多激烈反對,氣得暴躁跳腳,軍令如山,燕清身為總帥下達的伏兵命令,他還是必須聽從,且嚴格執行下去的。
于是到了明日一早,心里沉甸甸的呂布,只有頂著一張黑似鍋底的臉,靜靜伏在茂密的林木之中。
目送著向他暫借走了新賜的麒麟弓和赤兔馬、只帶了十幾個馬快的親衛的燕清,沐浴著淡金色的晨光,一抖馬韁,瀟灑朝受圍城池的方向騎去。
一路漸行漸遠,沒過多久,就再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