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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將他的居天地之間、觀天下之變的計劃,給毀得干干凈凈了。
賈詡自然看得明白,即便兵力極為懸殊,看上去如同以卵擊石;時間也萬分緊迫,征兵買馬不及……燕清也不可能對中牟縣之困無動于衷,而是非解不可的。
倒同做官的氣節操守沒甚么關系,而是一旦跑了,縱保得一時性命,那威望就得分崩離析,朝廷方面定將問責,那就是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了。
而他作為朝廷親派送給燕清的州郡官吏,面臨的處境,也一模一樣。
除非不惜隱姓埋名,躲藏不起,就得隨軍去。
要他是個年輕氣盛的武人,這么做倒不是不可。
然而他不是。
這么一來,那五萬黃巾,嚴重威脅到,還不一定是受到幾名悍勇虎將衷心愛戴、拼死護衛的燕清,而是在陣中毫不受重視的自己的性命。
哪怕燕清不提,賈詡也是要出謀劃策,運籌一番的。
不過按照他原先的打算,是等那跟主公關系密切、交情甚篤的郭奉孝說完再開口。
要是同他所想的相差甚遠,或是相差無幾,那就沒必要說了:前者是說了無用,平白得罪了人;后者是無需多此一舉,有討好逢迎之嫌。
現燕清將他先揪出來,就又打亂了他的計劃。
賈詡淡淡一笑,回道:“詡不才,只得拙計三條,分上中下。若主公不嫌,細聽無妨,然在采納之前,尚需慎之又慎。”
燕清莞爾:“先生過謙了,清愿聞其詳。”
賈詡首先道:“賊首劉辟,率賊眾圍城,多意在糧草,做過冬之需。”
眾人頷首:“多半如此。”
不然為何早不來晚不來,正挑了這秋收前的時機?
賈詡道:“下策,是先按兵不發,向朝廷上報,請求派兵增援。待援兵趕至,再一起行動。”
燕清瞬間明了賈詡的言下之意,向郭嘉交換了個眼色,即刻搖頭:“不可。”
他否決的,并不只是這話的表面意思。
賈詡所暗示的是,要不愿冒險,就將罪責推卸到援軍遲遲不來的頭上——任誰都清楚,京師中是袁家總攬大權,還剛被燕清得罪死了,一聽要派援軍來助他們剿賊,定會推三阻四。
假使來了,主帥也落不到燕清頭上,肯定會委任個袁家親信人掌軍,這么一來,哪怕結局慘烈,被千夫所指的,也不會是燕清。
燕清最擔心的,卻非是袁家不愿意出兵,而是他們或許會趁勢把董卓派去。
這么一來,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引狼入室,反悔都來不及了。
賈詡又道:“中策,是取宗賊之兵為己用。”
燕清追問:“還請先生詳細道來。”
賈詡輕描淡寫道:“自前州牧一走,豫地群蛇無首,鼠輩橫行,其中又以黃巾殘黨、宗賊之聚為甚,不得民心,百姓積怨久矣,是為根基不穩。若主公肯派幾位能說會道之人,前往宗賊據地,偽許以官職爵位,金銀好處,再邀其首領前來,何愁他們不信?”
“待他們一到,就可甕中捉鱉,擒賊擒王,憑呂將軍神勇無雙,取其顱如探囊取物,之后示之以眾,號只除首惡,從者不究,便可襲取殘部,致其土崩瓦解矣。”
“至于豫民向背,更是好說,只消主公施以仁政,民心定歸。”
燕清頷首,感嘆:“先生果真才智過人!只是此策雖好,卻需時日,日后可用于穩固政.權,現要解中牟之困,怕是趕不及了。”
宗賊遍布豫州境內,一來一去,就得有個十天半月的;燕清手底下還人才稀缺(雖然質量極高),根本找不出幾個能言善道的,還要能達成賈詡所說的這效果,全軍恐怕只有賈詡、郭嘉和燕清自己能行了。
郭嘉亦忍不住撫掌道:“此計甚好,可留待戰事平息后用。”
唯有呂布懵里懵懂地看其他人都在稱好,就也跟著拍了拍腿。
賈詡淡淡一笑,燕清問:“中策已是如此出彩,不知先生所定上策又是如何?”
賈詡意味深長道:“主公心懷仁善,定不肯用此計。”
卻也沒賣關子,悠然地說出八個字來:“散謠惑敵,禍水旁引。”
燕清聽得心里微微發寒,暗道果真是毒士,心狠手辣。
西邊是裝備精良的京兵,黃巾當然不敢去。
北邊是韓馥所治理的最為富饒的冀州,東邊是將才匱缺的避難圣地徐州,只要燕清麾下這三員虎將能給予迎頭痛擊,起到震懾對方的效果,再佐以兵勢眾多的謠言,黃巾軍就會生出怯意,轉找別的軟柿子捏了。
這么一來,既削減了臨近諸侯的勢力,又能暫驅走黃巾賊的滋擾,保全自身,可謂一舉兩得。
只不過最倒霉的,到頭來還是平民百姓了。
燕清嘆道:“不宜如此。先生請坐罷,此事所關重大,縱無萬全之策,也當將損害降至最低為佳。”
“主公所言及是。”
對此早有預料的賈詡,只從容一揖,就風度斐然地重新落座了。
不過和一開始誰都沒將他放在眼里、甚至奇怪燕清干嘛召他也來的氛圍不同,在連出三策后,賈詡這低調恭遜的做派,落在武將們眼里,就平添了幾分詭譎莫測、老謀深算的味道。
賈詡仍舊是安之若素,面色如常。
郭嘉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扇子,忽然一笑,抬眼看向燕清。
燕清笑吟吟道:“想出來了?”
郭嘉頷首,笑瞇瞇道:“盼不辱主公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