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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兒幾個!接好啦!掉一只就燉了你們!”像變戲法一樣,兜在衣服里的魚被他一條條往上扔。
大家轟搶著魚,心里哪還有半點擔心。看蘇子矜手足無措念叨,甘青司一條魚砸過去,他急忙去接,卻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海水打濕衣袍,茫然抱著魚的蘇子矜惹得眾人哄笑,就連席若白也樂開了。
你說甘青司怎么不扔席若白呢?
因為到時候恐怕就不是烤魚,是烤人了。
甘青司一路擰衣服,又使喚甘愿去燒柴。他坐在地上看大家忙活,不忘吹口哨逗逗看魚的姑娘。
“不去換衣服?”席若白問。
甘青司把上衣鋪在地上,道,“太陽一曬,都不用洗了。”
“那離我遠點。”
聽這話,甘青司連忙挪臀,他這幾天算是見識了席若白的潔癖,但凡有一點油污沾到衣服,立馬換。衣服不能碰,床鋪也不能,身上帶著無數(shù)條絲絹,有一回不過是拿了他的書,人家不帶停頓在自己碰過的地方擦上好幾十遍后扔了,他還認真數(shù)了數(shù),最夸張的整整六十四次。由此,他來凕中淵唯一培養(yǎng)的好習慣就是每日沐浴,席若白讓他養(yǎng)的。
大家最后吃得肚子圓滾滾的躺在沙灘上休憩。
“你看星星一閃一閃的!”思藺開懷大笑。
“你有本事別睜眼,它就不閃你了。”甘青司捧腹。
“別那么討厭,拆穿做什么。”蘇子矜一推他。
甘青司也不甘示弱,推了回去,道,“第一天認識我啊。”剛扭頭那笑就繃不住了,他手正搭在席若白的手上,嚇得他立馬收回來,見對方半天沒動,問道,“席大公子,不擦手?”
“沒帶絲絹。”
“嗯,你一個人塞那么多在身上確實不方便,下次我?guī)湍闳麕讖堅谏砩习伞!?
后邊席若白回了什么他也沒大聽清,一群人就流著鼻涕滾回住處夢周公去了。
第二日學堂景象十分壯烈,全體跪在地上手抄道德經(jīng)。吃過魚的姑且就認了,沒吃過的無不視甘青司為禍害,鄙視之,唾棄之,倒是也給條魚吃吃啊!
甘愿從來學第一天就和甘青司一起睡,因為這孩子怕生,他不和一般人交流,只和席若白說話,因為席若白不是一般人。至于他們交談了什么,誰都不知道。
甘青司只知道他家甘愿竟然換座位,跑去和席若白聽課。只知道后來甘愿一半的飯都是席若白給的。再后來的后來,甘青司手搓枕頭看對面兩人在微微燭火下看書寫字,你說氣不氣?
路北笑得肚子痛,一邊點頭答道,氣氣氣。
日子過得飛快,小半年間,眾人又笑又鬧就這么過去了。甘青司自從讓侯嘯風一現(xiàn)后,就再也沒召過鬼,大家雖然好奇,但也不能去勉強人家。
見身邊甘愿睡得香甜,甘青司竄到對面,“聽歡,聽歡。”
席若白在被子里挪動好一會兒,轉(zhuǎn)醒間就見甘青司堆滿笑的在他床前蹲著。這半年除了頭回沒叫醒甘青司,余下時日都是他叫醒席若白。
“剛過寅時,你恁早起身作甚?”
“不是說溟中淵的日出最美嗎?你陪我看一回。”
兩人坐在屋頂上時海風正盛,甘青司抱緊席若白,嘴里念叨他冷,席若白也沒推開他,任他粘著自己。
潔癖呢?
見光死了。
“聽歡,今日便閉堂了。”
“嗯。”
“聽歡,以后我來西越找你玩兒可好?”
席若白不作聲。
“聽歡,是好風景。”
眼前旭陽一點點探出頭,火燒似的云半真半假,裊裊云氣早已散盡,平日里看慣的湛藍海水像是被披上了鎏金水裳。
他說,夙冶,你來我便等你。
這是他第一次聽少年喚他的字,他笑說好。
他記得少年說喚字便是交好,如此,便是交好了吧。可是他等了十年,卻再未見過那個喚他聽歡的少年。
背著雙劍之人深深將城墻上‘通都’二字刻入眼中,此時正至午夜,負劍者周圍都是緩緩行走的人。說是人卻并無呼吸,無論男女老少,他們雙眼皆是瞳孔放大,行動僵硬,皮膚上暗紫血紋在無神的面容下更是詭譎。
空中飛來一人,引得周遭行尸高亢尖叫,齊齊朝他走來。
“退下,回城。”負劍人開口,行尸竟驚懼退開,如潮水涌入城中。
“主子。”
原本深沉的人突然眼角一彎,“靳諶,我就是去外游歷一番。”
“主子何不帶上我?”
“不帶不帶,我一個人游山玩水要的是痛快,帶上你那是找罪受。”他可不想整天被人念叨。
靳諶再走近時,發(fā)現(xiàn)眼前人已和他一般高了,問,“主子是要去找那個叛徒?”
“靳諶!”甘青司厲聲道。
“主子,他不會回來了!他回來的結(jié)局也是扔進萬鬼窟!”靳諶平日的冷靜矜持全無,滿眼血絲的眼里浸著怨。
“不回來也好,活著就行。”甘青司一嘆,“別跟了,靳諶,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不知什么時候起,他那個愛極白服的主子,改穿起暗服,背影恍若當年跑去四國府的少年身姿,如今卻挺拔得讓人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