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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太監回了回手,打著傘慢慢悠悠出院子去了。
幾個人上炕坐定,閑聊了一會兒,荔枝說:“虧得有這出,要不得出事兒。”
錦書不太明白,“怎么了?”
荔枝掖了掖搭在腿上的被角,抬抬下巴道:“就那陳太監的干兒子,梳頭張,不知和我打聽了你幾回。我瞧那小子憋著壞,太子爺不發話怕是就要叫他干爸來保媒了。陳太監什么人?老虎頭上都敢薅一把毛的主。你要是不答應試試,除非你不在大內,否則就整治死你,這回算你命大。”
錦書漲紅了臉,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脆脆啐了口道:“這些沒陽壽的!缺了嘴子的茶壺,還學爺討媳婦,也不怕下輩子做牲口!”
“所以我說是好事,能出掖庭就成,白撿了半條命似的。”春桃嘆口氣道,“難得這么齊全,虧得今兒下午準了我半天假,咱們才能湊到一塊兒。說起對食,浣衣局銀針兒的菜戶是誰,你們知不知道?”
春桃是個話簍子,又在同樣愛聽閑話的定妃宮里當差,那新鮮事,說起來一車一車的。見眾人搖頭,得意道:“告訴你們吧,配了背宮的鄭全福。就是候在養心殿東梢間,背著小主送上龍床的那個太監。”
脆脆歪著腦袋問:“怎么是在梢間里?聽說是從小主寢宮里背出來的。”
春桃嗤了聲道:“你當是背著個大活人滿世界瞎跑呢?我聽姑姑們說,皇上翻了誰的牌子,那個妃嬪就等著提燈太監來領,到了養心殿有專門的人伺候寬衣,脫完了大披風一裹背到皇上寢宮,也就幾步路的事兒。”
荔枝覺得好奇,“都說皇上雨露均沾,到底心里有偏向的人吧,敬事房誰的記檔最多?”
女孩子們對這類話題一般都感興趣,一面紅著臉,一面滿含期待地望著春桃,春桃皺了皺眉,“大致差不多,皇上勤政,傳侍的天數很少,有時候深更半夜爬起來批折子,批到不痛快的地方就拍桌子罵混賬,把御前的人嚇得氣兒都不敢喘。我昨兒從銀針兒那里聽來些里頭的規矩,學給你們聽聽,要不要?”
荔枝和脆脆拿帕子掩著嘴,春桃見錦書愣愣的,便問:“聽不聽,快說,回頭又罵我沒正形。”
錦書最大方,點頭道:“你說吧,咱們都想聽。”
春桃被她一句話逗樂了,“你倒是個直腸子,比她們爽快多了。”推開南窗看看,見左右無人方壓低了嗓子道,“前面翻牌子的一溜過了,萬歲爺先上龍床,被子蓋到腳踝處,腳丫子露在外頭,等背宮太監把人送來。妃子得從龍足這頭匍匐鉆進大被,然后就‘那個’……總管在窗外候著,還掐時間。要是時間長了,就在外頭提醒,說是怕皇帝馬上風。”
荔枝對“馬上風”一說不能理解,又纏著春桃要聽解釋。春桃冥思苦想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錦書很坦然,這個她是知道的,大鄴時宮里出過這事,發生在她堂兄身上,當時就死了,所以一直記得太醫說的話,她復述一遍,“馬上風就是房事猝死,中醫稱‘脫癥’,民間叫‘大泄/身’。”
春桃道:“沒錯,就是這個。我沒念過書,說不出來。”轉頭問錦書,“你是怎么知道的?”
錦書噎了下,拉過炕桌上的篾籮低頭穿針,隨口道:“我小時候聽人說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