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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愿意到東宮當差?我吩咐內務府把你調過去好不好?”太子急切道,“到了我那兒一切都好說,你在掖庭待著也不是長久的方兒?!?
錦書低垂著眼道:“謝太子爺宏恩,奴才就愛在掖庭待著,請太子爺不必費心,太子爺就當今兒沒看見我,或者當我死了也使得?!?
太子有些惱火,背著手道:“你抬起頭說話!還真拿自己當奴才了?你瞧瞧我成不成?咱們談不上是發小,可好歹算朋友吧!你給我的那個墜子,我現在還留著呢!”
“奴才不敢高攀,太子爺早該把那東西丟了的,放著污了您的眼?!彼f著又躬了躬身。
太子不喜歡這種刻意的疏離,蹙眉頗不悅,“你這是什么話?我說了,不許低頭佝僂著身子,看著我說話!”
錦書無奈道嗻,抬眼看他,心里冷笑,玉冠華服,好不威風,倒是和小時候流著鼻涕的樣子不同了。他比她小一歲,從前像個矮冬瓜?,F在個子長得那么高,大概是常在野外練騎射吧,臉膛曬成了小麥色。眉峰鬢角刀刻般的剛硬,五官比例恰到好處,精致得幾乎挑不出瑕疵來。最奇特的是眼睛,宇文氏有鮮卑血統,瞳仁里帶著一環金色,看上去妖異而魅惑。
她從小就聽說南苑宇文家的美貌天下聞名,和北齊高氏一樣,不論男女都有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小時候沒有機會近距離地看宇文瀾舟,只好趁著宇文湛獨自在宮里,捧著他肉嘟嘟的胖臉研究了半天??赡苁且蛐?,沒長開,五歲的宇文湛簡直就是御膳房里做出來的陜西鍋魁,扁塌塌的,就剩肉皮兒白,眼珠子怪了。沒想到十年沒見,就像神仙在他臉上吹了口氣,鼻子是鼻子嘴是嘴的,長成了個翩翩美少年。
太子有點懵,前頭在夾道上見過了那張白得雪一樣的臉,眉睫一色的黑,嘴是淡淡的粉,那時耷拉著眼皮子,睫毛又長又密,往下一蓋睡著了似的。這回可算看見眼睛了,眼角微微飛揚,眼仁兒澄凈清澈得像洱海里的水,這樣動人心魄的幾種顏色放在一塊兒,再用這樣明亮婉轉的眼神看著你,他聽見自己的心像圍場狩獵前擂響的戰鼓,砰砰震得肝腦都疼起來……
怔了會兒不自然地調開了視線,太子清了清嗓子,“就這么定了,我回頭打發人和內務府說去,把你的名字劃到東宮來,你老和那些下三等包衣在一塊也不是個事兒?!?
錦書道:“奴才本就不如包衣,多謝太子爺的好意。奴才手腳笨,人也不機靈,怕伺候不好主子,情愿在掖庭局當差。太子爺只當我九年前不在了,不必記起還有我這個人?!?
太子背過身去,風雪卷進廊子底下,吹得他身上寶錠孔雀紋大氅翻飛起來,他悵然道:“你怎么犟得這樣?我知道你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的性子,只是你這樣賭氣有什么意思,何苦難為自己?!?
錦書有種說不出來的別扭,其實她恨的是宇文瀾舟,和他也沒多大關系,他老子謀朝篡位時他只有六歲罷了,六歲的孩子知道什么?要恨他也恨不上。換個角度想想,他大概真是出于好意吧,他爹在金鑾殿上坐了九年,國庫充盈,江山也穩了,他一個太平太子當得無憂無慮,有什么必要來管她這檔子閑事?大可以像宇文家的其他人一樣,就拿她當下三等的包衣用,干什么非得要來找不自在?可見他確實是念著小時候的那點情分,不計較打架時吃了暗虧,眉心被她的指甲摳了一大塊皮下來也沒放在心上,或者真是個好人,可惜是承德帝的兒子,再好也是仇人。
“奴才不覺得難為,外頭風大,殿下快進屋里去吧。奴才還有差要當,就先回掖庭去了?!泵C了肅,邊退邊道,“奴才告退。”
太子張了張嘴,卻見她已經往甬道另一頭去了,隨侍的太監馮祿上前打千道:“老祖宗找太子爺呢,爺快進去吧!皇上,太后,還有皇后娘娘都到了,時候差不多就傳膳了,咱們晚到了不好,惹皇上生氣?!?
太子輕輕擰了眉,攏起大氅轉身順著廊子往前走,走了兩步突然停下,馮祿急忙站住了腳,覷眼問:“主子怎么了?”
太子道:“你上內務府傳我的話,這兩日先停了錦書姑娘的差使,把人留著,回頭我請了老祖宗的恩典再說。”
馮祿道嗻,領了命麻溜地去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