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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靠近我……」
由于白尹實在過于抗拒醫(yī)護人員的靠近,幾次下來不但他們無法著手治療,還導致傷口崩裂得更嚴重。
這女病患莫不是有精神方面的問題?
她當醫(yī)生也有幾年了,頭一次見到有人可以不管不顧身上劇烈的疼痛,還有精力跟他們對峙的。
通常這類人,不是瘋了不在乎,就是感覺遲鈍。
醫(yī)生拿她沒轍,才剛要開口讓護士拿鎮(zhèn)定劑過來,那個原本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高大男人,忽然抬腳往病床走去。
那個男人一邊壓低姿態(tài)緩慢地靠近,一邊溫柔地說:「白尹,別怕。」
「別怕。」他又重復說了一次,語氣竟比前一次還要來得溫柔。
「你……」白尹低喘了幾口氣,微弱地反駁道:「我不怕,只、只是……不喜……」
她怎么可能會怕,要是放在平常,這些人還沒近她的身就會被她給殺了,她根本就不把這些人放在眼里。
只是她現(xiàn)在身體正虛弱的時候,這會讓她有種任人刀俎的感覺。
白尹極力咬著唇,忍住了脫口而出的呻吟,低垂著的頭掩蓋了眼底的無助與不安。
就像一匹受傷的狼,明明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卻還在硬撐著警惕周遭隨時撲上來的敵人,殊不知那顫抖的身軀已經(jīng)暴露了她的脆弱。
唐慕華見狀,心里驀地疼了下,臉上冷硬的線條一下子柔和了不少。
「好,那我在你旁邊幫你看著他們,好不好?」唐慕華在白尹的注視下,輕巧地坐到她身旁。「你的傷口再不處理,又得惡化了。」
見白尹還僵坐著,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唐慕華試探地將手覆蓋在她的手背上,他不帶絲毫躲避地直直望進白尹的眼底:「我在一旁看著,不會讓他們傷害你,好嗎?」
幾名醫(yī)護人員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深怕自己一個動作又激起白尹的抗拒,讓唐慕華的安撫功虧一簣。
病房里忽地沉默了片刻,時間好像被誰按下了暫停鍵似的。
白尹冷冷地跟他對視了良久,終于還是敗下陣來。
她只是太累了,沒有力氣再奮起抵抗,并不是認可這個男人的靠近。
白尹在心底說服自己,身子陡然放松下來,疼痛便千倍萬倍地反撲,她差點兒就要往后栽,還是唐慕華眼明手快地攙扶住,謹慎地半抱著她,讓她慢慢地躺下來。
白尹單薄瘦弱的身子縮在唐慕華堅實的懷里,著實顯得嬌小憐人。
大抵是生病的緣故,哪怕白尹面色冰冷刺人,都掩蓋不住她此刻的虛弱無力,讓人更加忍不住想要對她溫柔一些,動作上也是小心翼翼中帶著一絲憐惜,彷彿深怕碰碎了什么珍貴的寶物,力道拿捏都放輕許多。
白尹軟下來的態(tài)度,讓醫(yī)護人員大大松了口氣,趕忙抓緊時間處理傷口,就怕時間久了她又再鬧騰起來,效率高的沒話說。
期間兩人都沒有再說一句話,白尹閉著雙眼破罐破摔似地任由他人靠近,在自己身上動作。
她這樣無聲抗議的舉動,莫名地有些孩子氣,讓唐慕華覺得很是好笑。
原來平常冷冷淡淡的一個人鬧起脾氣來,這么可愛。
如果不是他兩隻手都包裹著白尹的左手空不出來,唐慕華都想伸手輕撫這個大孩子的頭了。
不知道醫(yī)生碰到了什么地方,白尹的身子猛地小幅度地戰(zhàn)慄了下,唐慕華握著她的手輕拍了拍問:「疼?」
白尹睜開眼睛看了一眼他滿臉關切的樣子后又閉上,抿著唇許久才吞吞吐吐地說了句:「不疼。」
「嗯。」知道白尹在撒謊逞強,唐慕華輕笑了一聲故意道:「若是真疼了也得受著,誰讓你剛才要胡來,這是教訓。」
然后唐慕華就看見白尹將頭撇了過去,明明什么都沒說,但就是讓人明眼能看出她的委屈。
唐慕華當下就后悔了,心里酸疼酸疼的。
他怎么從來不知道自己能這么幼稚呢?都這種情況了還在逗她。
但看著人鬧彆扭的樣子,他又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按捺著笑意說:「剛才那句是瞎說的,你要是疼的話,就咬我的手,嗯?」
唐慕華等了許久,一直都沒等到白尹開口說話,以為真把人鬧過頭了,正想開口道歉,就聽見白尹微弱地從嘴里輕輕「哼」了一聲。
嘴上冷冷地說著「不要」,手倒是一點兒都不客氣地狠狠捏了唐慕華一把,指甲還深深陷進了他的掌心,在上頭留下一道道深刻的月牙彎痕跡。
唐慕華猝不及防地被捏的「嘶」地叫了出來,一邊又輕笑出聲。
真的是越相處越可愛。
讓人忍不住想要再多靠近一些,挖掘出她更多不同的一面。
就好像本是一位高不可攀的冷漠神祇,在他的引誘之下,一步步走下神壇。
從一位俯視眾生的神明,變成只獨屬一人的光。
這種只為一個人綻放光芒的感覺,真是……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佔有。
因為誰都想成為最特別的那個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