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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已醒來,見張舒望說破,我也只得承認,我是個趕蟲的。
林慕蟬非常驚訝,黃金童也湊過來,大言不慚的說起自己經歷,掘盜拓墓,發息壤丘,盜暗河流棺,還說自己是九十年代大學生,只是被開除了。當林慕蟬得知他是拐賣女同學被開除時,臉上明顯露出鄙夷之色,因為她自己就差點被拐賣。此后林慕蟬與黃金童面和心不合,只在這一句話。
林慕蟬問張舒望是做什么的,張舒望老臉赤紅,支吾不語,黃金童替他作答,說是做角先生的,這林慕蟬也博聞強識,知道是何物,聞聽之后,雙頰赤紅,旁顧而言他,把話題岔開了。
林慕蟬說,大家都是可憐人,今天我帶你們去看幾個垃圾箱,以后那幾個垃圾箱咱們就占住了,再帶你們去見個人,有可能從他手里討碗飯吃,他用得著咱這樣的人。
林慕蟬一直靠幾個垃圾箱討生活,撿些沒開封的餅干,還沒過期的火腿,或者半舊的衣物,和我在柳樹溝的生活差不多。
城里的垃圾箱,閑來無事的老頭老太太們可以隨便去撿,因為他們有家,無家的人干不過有家的,流浪者對正常人有種天然的恐懼和敬畏,但流浪者與流浪者之間就要爭地盤劃勢力了,某片小區歸某某某流浪者,外來的絕不能去,不是誰想去撿誰能去撿,冒然入生地盤,人家要追打出來。
林慕蟬占住了十二個垃圾箱,能和我們分享,在流浪者來說,是很大的面子。
黃金童和張舒望也將那破爛衣服換上,我們一行四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一看就是流浪的,像我們這種人,那些有保安的小區是進不去的,只能撿街,能入小區撿垃圾的那些人叫作撿宅。
我們下得后山,來到一條街,叫學府路,那三里多長的一條街,總共有十二個垃圾箱,是林慕蟬的地面兒,我們仔仔細細認了認,這可是今后的飯碗,往東是河南老李,往西是安徽癩頭六,各有邊界。江湖上的說法是,相跟相,隔一丈。
然后林慕蟬帶我們進了一個老小區,沒有圍墻,可以隨便進入,該小區每棟樓后面都建有一排儲藏室,很多窮學生小情侶租住其間,有一間儲藏室大開著門,里面有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在講課,講的唾沫橫飛,張牙舞爪,手里拿著幾盒藥,那藥被吹得天花亂墜,就差能成仙了,包治百病。屋里坐滿了一幫老頭老太太,聽天書一樣神情呆滯。
我們衣著破爛,不敢進去,只得在外面聽,那老頭說,別以為我們老年人就不用補腎,腎是先天之本,補好了腎才是長生之道,來來來,跟我喊,補腎就吃北極草,他好我也好!還真有幾個老頭拍手附和。
張舒望在旁嘟囔,這是汗字門的,賣大力丸的。不過不大地道。
講課那老頭叫楚鳳樓,一個星期前在街邊給林慕蟬扔了兩個大肉包子,攀談幾句,算是認識了。當時我們并不知道,楚鳳樓最初的想法是想把林慕蟬拐回家,當時他謊稱要給林慕蟬一份工作,說是要帶她入山采藥,能發大財。留了地址,要林慕蟬來找他,臨走還說,奇人異士多有流浪者,你要遇到奇異的乞丐,一塊帶過來找我。
林慕蟬對發財不感興趣,但是能有個工作,擠入正常人生活,是她向往的。但后來也是因為楚風樓,林慕蟬斷了入世的念頭,從此堅定了流浪的信念。
林慕蟬除了跟老叫花子學了幾句舊江湖的黑話,對江湖上的事一竅不通,就信以為真。把我們帶來見楚風樓,不想歪打正著。
等楚風樓講完課,只賣出了一盒藥,日頭偏西,打烊收工,等老頭老太太們走散了,他才出的門來,見到林慕蟬,佯裝很吃驚,其實他在講課時就瞟見了屋外的林慕蟬,楚風樓熱情洋溢的叫道,哎呀,林妹妹,你終于來了,這幾位是?
林慕蟬只介紹了一下我,說我是個趕蟲的。
那楚風樓笑容夸張,趕緊過來握手,一看我的手臟兮兮的,又縮了回去,笑道:“兄弟,咱倆可是半個同行啊,走走走,我帶你們去個有海鮮鮑魚的大飯店,咱們坐下細細的談。”
我一聽大飯店心里有些慌,我不能進屋。沒想到,擔心是多余的。楚風樓領著我們走出二里多地,在一個工地門口看見一個小排檔,只賣一個菜,油渣燉豆腐,臟的連工地上干活的工人也不去吃。楚風樓笑道,大飯店路還遠,實在是走餓了,這地方雖小,做的菜卻是魯北一絕,來,咱嘗嘗。
我看了一眼那口大鍋,里面是板油渣燉的豆腐,這到符合黃金童胃口。幾塊錢要了一碗,外帶三斤饅頭,楚風樓還一個勁的讓:敞開了吃!
一陣風卷殘云,楚風樓那吃相比我們還猛,不知餓了幾天了,到最后吃的湯都沒了,他還拿饅頭擦了擦碗底。
飯罷,楚風樓指著我開腔說道,半個同行是說,你是趕蟲的,我是斗寶的,咱都是暗三門中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