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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來了個外地叫花子,姓丁,不知名字,都叫他丁叫花。因為會治牲口,一來就被國軍抓了壯丁,逃了幾次沒逃出去,也就安心鍘草喂馬了。
恰逢日本鬼子過隊伍,人不多,二百來號,三里莊的國軍自忖不能力敵,決定不去招惹,當時大半槍支還是漢陽造,膛線都磨平了,還有小多半經(jīng)風侵雨淋,拉不開栓了。怎奈一個副連長喝多了,爬到垛子樓上,那上面蹲著一尊前清時打土匪用的土炮,他裝上車锏,老土炮和底座是分開的,必須裝車锏才能用。填了二斤藥,二斤鐵砂,轟隆一炮,把日本人招了來,收拾不了了。
日本人見有夾皮墻不強攻,支起小鋼炮,轟了整整一天,日本炮兵都會算三角函數(shù),打的那叫一個準。丁叫花被彈片擊中,受了重傷,彌留之際,要見團長。
丁叫花死前對團長說了個大秘密,說自己不是叫花子,是個趕蟲的。他倒沒說趕蟲到底是何種行當,只說自己在賀蘭山尋到一頭蟲,這東西在地底下沿著黃河走,他趕了三年,到山東境內(nèi),這蟲穿過了黃河底褪了皮,穿一次黃河底,它褪一層皮,也就大一圈。他迤邐把蟲趕到三里莊,那里地氣薄,準備在那下手,因為蟲一入海就不是蟲了,也不伏他管了,任你通天本事,治不了它。可不巧被抓了壯丁。
他臨死告訴團長,這仗不用打,你找個得力老兵,把一根桃樹枝插在東墻外,與西面榆樹洼和東面的篩子井成一條直線,插好把這符燒了,說著掏出張黃裱符,又說,把這珠子扔到篩子井里,那井是個地眼子。說完掏出顆血紅的珠子,那珠子里有個人眼不停的在眨,非常嚇人。說完就咽氣了。
圍莊日軍就駐扎在篩子井旁邊。
內(nèi)中有三里莊的老頭,知道村東篩子井非比尋常。井里的水不能喝,因為用柴火燒水,三天三夜也燒不開那井里的水。而且用碗盛上那井水,將銅錢放碗里,據(jù)說陽界的水,銅錢就沉了。要是陰界的水,銅錢會漂著,那碗水里的銅錢卻懸浮在碗中央,沾上那水不是長瘡就是長癩,因此人們用三個大碌碡封住了井口。碌碡就是打麥的石碾子,一個有三四百斤重,三個堵井口,只要挪動一個,另兩個就掉下去堵死井口,但碌碡間是有縫隙的,扔個珠子進去沒問題。
團長見外頭日軍雄雄如虎,也沒好辦法,找了個老成的兵油子,依丁叫花言語,趁著天黑,日本人炮火停了,插枝、燒符、投珠,一路無險。
到了后半夜就聽莊外槍炮聲響,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慘叫,折騰了一夜。
天亮再看時,日軍一個也無,只留下了些槍炮輜重滾在亂草里,三里莊駐軍大喜過望,準備出去清點戰(zhàn)場,不想又遭遇了某游擊隊,人多勢重將輜重洗劫一空。篩子井也沒了,變成了一洼滿是臭泥的泥塘。現(xiàn)在還在,叫篩子塘。人們都說丁叫花的人眼血珠子把地底怪物引出來了,二百多日軍沒打的了它,全死了,而且死不見尸。
三里莊守軍只撿回來一片臉盆大小的蛇鱗。解放后,我語文老師他爹從自家馬槽子后面找到了那片蛇鱗,看著很結(jié)實,就一分為三,打磨成了三把鋤頭,凡是這鋤頭鋤過的地,三年不長雜草,而且這鋤頭往水塘里一攪,塘里的魚能嚇得跳出水面一尺來高。周邊村子人人爭著借用,不借看看也行,一時成為奇談。后在破四舊時被沒收,以后不知所蹤。
想起語文老師講的事,才明白過來為什么二爺爺去插桃樹枝,敢情我二爺爺對趕蟲懂行。
可井場上的人不這么認為,李局聞聽蟲字,不屑的喝道,屁,他個老叫花子懂個屁,我說老劉,這都是些什么人,趕緊給我清場,出這么大事,怎么還有亂七八糟的人看熱鬧,當是馬戲團啊?
于副局手里一舉白瓷罐,拿食逗狗一樣朝我二爺爺招呼,來來來,不是要罐子嗎?來來,到我這邊來,來來——
我二爺爺雖是瘋癲,可也是七十開外的年紀了,一臉委屈,乞求道,為大伙好,快給我,不是兒戲。
于副局哪里肯聽,逗狗一樣步步后退,拿白瓷罐當引子,引誘我二爺爺走出井場。
我爸有些看不下去了,正要說什么,誰知地上突然躥出個物什,直撲向于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