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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了院子,走過蜿蜒的小石子路,來到一處比較隱蔽的角落,周圍紛飛的白梅花瓣平添了幾分寂寥蒼涼,在衣袖獵獵作響下兩人皆是沉默。
先是紀白衣抬起了頭,眼眶中在不知不覺中紅了,眼睫上沾著淚珠,片刻后她一擦眼角,一甩衣裙,直接彎下身雙膝跪在了微涼的地面,枯葉被從上壓下的勁風激起,剛騰上了半空又徐徐落下,隨著這一切的發生,陰洛風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瞳孔睜得老大,下意識的蹲下身,打算扶起紀白衣,可隨后眼前那張艷紅的唇忽然傳出了聲音,“洛風,讓我跪著吧!我已經沒有資格再接受你的憐憫和施舍。”
陰洛風的手硬生生的僵在半空中,擱在兩個人之間,他的話便像是鼓聲,敲打著他那易碎的地方,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她低順的眼簾和睫毛映在眼中,陰洛風有些頹喪的蹲下身,憤怒而疑惑的眼神盯著她,“為什么?為什么要殺了他?”
“不為什么。”紀白衣的語氣很平淡,沒有絲毫的后悔悔過之意。
“不為什么?你殺人不為什么?”
“我從不愛殺人,我殺人,只是為了任務?!?
“難道任務就比人命重要嗎?”陰洛風對紀白衣這樣的回答感到心痛。
紀白衣眨了眨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我做都做了,不管你再怎么問,我都你的殺父仇人,你要不要殺我,隨你決定,我只求能讓我活過這一個月,至少讓我多看云謙幾眼,就當是我最后的請求。”
那最后一段句子,陰洛風驀然想起了之前與云謙的對話,也是一樣,這兩個人……他已經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我不會殺你,”陰洛風這時從袖口里拿出之前云謙交給自己的令牌,“你拿回去給云謙吧!”
說著陰洛風瞬間站起身,轉身往前方看不清盡頭的青石路直徑走去,直到黑色的背影漸漸被白梅樹隱蔽,紀白衣才又重新低下了頭,拾起地上的那巴掌大的令牌,精致的雕刻,和中間那大大的云字,一下子讓紀白衣睜大了眼,坐在冰涼的青石地上,久久不起。
陰洛風沒有殺她,她可以理解,明白,體諒,這種選擇對每個人都很煎熬,極其煎熬,相比自己的曾經被所謂的真相蒙在鼓里,她是幸運的,至少不需要選擇。
而現在呢,她身上背負著的是千萬條無辜的冤魂,曾經不會后悔,是因為自己知道她想要什么,她要入地獄,受天譴,這樣就能離開凡間,離開這個充滿腥風血雨的江湖世間。
每一次執行命令,每一次的殺人,她都希望自己能被人殺了,她對自己下不了手就祈禱別人對她下手,紀白衣想到這不僅覺得自己曾經是多么的幼稚,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該承擔的就該自己承擔,無論對錯,無論生死,無論輸贏,世間公平亦不公,就像她和陰洛風,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的情誼,因為兩人之間,隔的是理解,同時,隔的也是命。
紀白衣站起身,目光微微一斜,眺望向白梅樹枝間朦朧不清的扶云院,嘆了一口氣,才抬起腳步走了回去。
紀白衣走進扶云院,掀開簾子,看見床上的云謙正想要下床,連忙跑過去阻止他的動作,“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你現在不能亂動,要是體內的毒素又再擴散了怎么辦?”
云謙淺淺微笑,像是如沐春風無聲無息的潛入進院,“我怎么不見你以前那么的啰嗦?”
“說誰啰嗦呢?誰啰嗦呢?”紀白衣可不干了,她一心一意為云謙到被說成是啰嗦,要是現在云謙沒受傷,她早就一拳打下去了。
云謙見紀白衣生氣的樣子,眼角都噙著笑意,要看這女子生氣到底有多難呀!
紀白衣扶著他的上身躺下,替他蓋上被子,嚴肅的道:“我告訴你,在風舒羽回來之前,你都不能下床,要是再讓我看見,我只能點你穴道了?!?
雖然紀白衣的話絲毫沒有一點的威嚴讓他害怕,但還是乖乖的躺下也沒有亂動了,紀白衣這下才放心,這時又聽云謙道:“他都和你說什么了?”
紀白衣有些黯然的垂下頭,“他說他不殺我?!?
“看來,他原諒你了?!?
“他沒有原諒我,”紀白衣糾正道,“只是……算是恩斷義絕了?!?
紀白衣悲傷的臉色出賣了她心中的愧疚,云謙不能說什么,只是伸出手緊握她的另一手,盡量給予她溫暖。
在這樣寧靜且無聲的氣氛中,總是最容易讓人觸動的,哪怕有云謙在,哪怕自己不斷的克制,眼底下的淚水還是不停息涌上去,最后溢出眼眶,流淌在瑩白的臉頰上,晶瑩剔透的淚水就像兩條細河,沉靜無息的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