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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聲忽高忽低,忽響忽沉,時而平淡無奇如淙淙流水,時而激揚雄壯似狂風席卷,時而低沉若昏暗幽冥的竹林,如此難度的音節被他吹得繁復變幻,而那道黑色身影也從不落于人后,輕擺衣袖揮灑如蝶展翅,足踝蘸立而旋,柳腰慢擰,冷艷的容顏似水柔滑,朱唇噙著絲絲的微笑,即使是璀璨的星,清冽的冰湖,也都被她這絕世風情碾壓而黯然失色。
漸漸簫聲減弱,就當曲調欲止之時,忽然又一個高潮來臨,每一個音節都汨汨傾瀉出不同的情感韻味,紀白衣一個翻身凌躍,身軀騰跳在半空中,如一朵曇花乍現,觸地,舞畢,曲終。
她輕嘆了一口氣,用手撩開了沾上汗水的微濕的發,轉過身,那回眸的瞬間,在月色垂簾下灼灼發光,她赤腳緩慢上前,跨過棧橋,用沉靜的語氣道:“舞已畢,曲已終,可滿意了?”
云謙收起玉蕭,掀開眼前朦朧的紗幔,把棧橋之上的黑衣女子看清,想起她之前魅惑的身姿,“你的舞姿變了。”
“變就變了,你的簫聲不也變了嗎?”
云謙閉上眼,眉頭呈川字形,像是感到痛苦無奈。
“你走吧,我累了。”紀白衣轉過身,面向冰湖,望著漫天紛飛的花瓣,背脊筆直的挺立著。
云謙拾起地上的披風,走下臺階,來到紀白衣的身后,把披風掛在她的身上,湊到她泛紅的耳垂邊,“夜深了,喝酒傷身,快睡了吧。”
說完,把手拿開,退后,回身,離開。
幾瞬之后,紀白衣忍不住回頭,眼中滿是隱忍的淚水,默望著他孤涼的背影,被銀披風掩著的雙手悄悄緊握成拳,顫巍巍的抖著。
星空璀璨夜闌珊,幔亭酒香醉人心,赤足輕點凝冰湖,風華舞姿麗如仙,十指弄簫聲,清越入耳摧心肝,曲終舞畢已成章,心恨卻難了。
簇簇白梅樹下,弄月的眼神憤怒震驚的望著前方的紀白衣,雙手捧著一個盒子,里面裝著的是少主最愛吃的素芬糕,修長的指甲幾乎快陷入楠木所做的盒子里,劇烈的抖著。
少主入睡的時間通常都是在午夜子時,這個時間正好可以吃一些點心,她到廚房親手做了素芬糕,往扶云院的方向走去之時,正巧看見云謙手里拿著一件披風,離開了院子。
她素知少主性情孤僻,很少出門,他的舉動引起了她的好奇心,便偷偷跟了過去。
然后,月下簫聲,冰湖上舞,一幕幕的情景狠狠地錘擊在她的心,少主溫柔的笑在那女子面前卻是那么的真實,
透著珍惜和寵溺,少主把他最愛的披風掛在她的身上,舉動是那么的細膩謹慎,她從來都沒有聽過少主吹簫,而第一次,居然是在一個女人面前。
而她的舞姿,竟是那么的美妙絕色,冷艷的容顏沒有駭人的殺氣,她的一撇一動在少主的眼中竟是那么的珍貴。
還有那個幾乎可以讓他昏厥的名字,旭兒……
從來沒有一個想要親近少主的女人能逃脫她的魔掌,只有那個人,贏旭,少主前妻,她從來都沒有見過,也沒能把她從少主心中剝離。
本以為時間可以沖淡一切的情感,可直到今日,這眼前灼人的美妙景色才徹底讓她明白,贏旭沒死,紀贏便是贏旭,少主一直都愛著她。
弄月的思緒幾乎面臨的崩潰的狀態,直到紀白衣的身影漸漸降落入了地閣,她才回過神來,雙腳頓時沒了力氣軟了下來,跪倒在黃沙地上。
手中的盒子應聲落地,里面的素芬糕從盒蓋和盒身的縫隙跌落出來,染上了黃塵,一份真摯的心意,就那么一個不小心,毀了。
弄月看著地上已經臟了的素芬糕,露出一種憤怒而難受的表情,抬起頭看向那銀藍色的冰湖,寒冰還沒融化,晶瑩的表面上還閃爍著月光星芒,穎逸璀璨的景色在她看來卻是那么的戳心。